“所以我們當然只有在實驗室裡現場提取製作啦。”
琴主任的語氣理所當然。
圖安覺得自己性命堪憂。
這種三無藥物打入體內真的沒問題嗎?
圖安很懷疑。
但是事已至此,他只能祈禱琴主任其實是個藥劑天才,或者這具身體看似普通但實際上百毒不侵。
否則的話,他沒有死於穿越,卻可能馬上就會死於注射自製藥物後出現的排異或者感染。
“好了,打完針就出去吧,他們還等著你呢。”
琴主任說。
“可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圖安不太想走。
“哦,我看出來了,你有很多話想跟我說,我也一樣,我有很多話想要跟你說。”
琴主任咯咯笑起來,把圖安從椅子上拉起來,捏著他的肩膀,半強製性質地把他往外推。
她的力氣比看上去的要大很多。
“但是晚一些吧,等我忙過了這陣,我會騰出時間來跟你好好聊聊的。”
圖安一把被推進了門口的那一截消毒通道裡,被從頭到尾地做了個病毒消殺。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消毒通道。
大胡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嘿,你好些了嗎?”
“好多了……”
圖安回過頭,看著觀察窗裡,琴主任已經戴上了口罩,轉身向操作台走去。
“別看了,”曇雅拽了他一把,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她撇了撇嘴,道,“等你上課的時候,你可以看個夠!”
法布裡笑著說:“哦,是那樣沒錯,你會看到吐的。”
圖安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麽?”
“因為從早到晚,從年初到年末,你在課堂上只會看到琴老師一個人的臉,”曇雅的語氣很微妙,“恭喜你,你已經在短短一天內,見識過本系的所有成員了。”
圖安不太確定地用手指畫了個圈:
“所有?”
曇雅微笑,肯定地點頭:“是的,所有。”
“你的同學、室友,前輩,助教、老師以及老師的領導包括你的臨時監護人。”
“……”
圖安覺得那管針劑的作用好像又過去了,藥效減退。
因為他又有些頭暈了。
只是這回他還沒來得及乾嘔,就被曇雅風風火火地拉走了。
“抓緊點時間吧!馬上就要入夜了,我們得趕在門禁之前把你帶回來!”
看來她還記得要帶圖安去見識何為「古文明挖掘」。
而圖安也在親臨現場之後意識到這項工作確實就如同它的字面意思一樣簡單粗暴——
只是和他想象中還是稍有出入。
“你們挖掘古文明就、就這樣挖的?”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填埋場,垃圾堆成的小山一座又一座,連綿不絕,連帶著遠處天色都跟著陰沉晦暗起來。
第81章
而曇雅幾個人已經開始分發工具裝備,裝備立馬開始挖掘工作。
這些工具和裝備也很簡單,人手一頂帶有探照燈的頭盔,一把鏟子,一把別在腰間的小鍬,最後還每個人在脖子上貼了一個圖安不認識的敷片。
“那是什麽?”
圖安問。
大胡子逗他:“你看著像什麽?”
圖安:“膏藥。”
曇雅噗嗤笑了一聲:“哦,差不多,很接近了。”
她一本正經地指著脖子上的敷片,解釋道:“暈蟲貼。”
圖安覺得曇雅在玩弄他但是他沒有證據。
“單向共振導體,”法布裡是場上唯一一個好心人,對圖安道,“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抑製不必要共鳴的輔助工具。”
“行了行了,你跟他說那麽多有什麽用?”曇雅不耐煩地打斷法布裡的話,道,“下一次挖掘現場不就什麽都知道了?而且保證比你用嘴巴告訴他的要記得牢。”
法布裡顯然也很認同曇雅的這種說法,拆了一個敷片遞給圖安。
圖安接過來。
這個敷片之所以被圖安看做是膏藥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它的構成主要是兩部分,方形的粘貼織布中間嵌著圓形的芯片,芯片下還有兩層,圖安撚起一角,發現是一層很細的砂石和一層類似木屑的東西。
這種層疊的結構讓人想起過濾器。
圖安微微低下頭,打算把敷片貼在自己的後頸上——大胡子抱著手臂看著他做出這個動作。
曇雅則直接上手製止:“喂喂,不是這麽用的。”
圖安有些困惑:“你們不是就這麽用的嗎?”
“種類不一樣,位置也不一樣啊,”曇雅說,“你閉上嘴,然後試著憋氣,然後感受一下氣從哪裡走。”
氣還能從哪裡走?
圖安摸不著頭腦,卻依然照做——實際上,他很興奮,所以十分配合。
他覺得這一切都很有意思。
曇雅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按在他的側頸上緩慢移動。
曇雅的手指最後在圖安左耳後下方的一片肌膚停住。
那塊皮膚平平無奇,但是在曇雅的按壓下確實又有些發痛,好像裡面有什麽很突出又敏感的東西似的。
“這是什麽?”
圖安問。
天色漸沉,光線暗淡,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反而被夜色襯得發亮,像是水洗過的礁石在反射海面的月光。
“腺體基質。”
曇雅移開和圖安對視的視線,道:“是長在一起的兩個器官,前者是散發和接受信息素的腺體,後者是製造蟲鳴的基質。”
她不確定圖安有沒有聽懂,只是突然地心煩起來,順手拍了圖安脖子一巴掌,道:“就貼這,動作快點兒。”
圖安也沒太在意這一下,抬手把敷片貼在了耳後。
法布裡湊過來,小聲跟他解釋:“你就理解成香水瓶的頭和尾,香水噴頭可以噴香水,散發出香氣,香水瓶低可以敲擊骨骼發出聲音。”
圖安的指腹劃過那一小片肌膚,自己往下按了按,確實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這麽小?”
這麽小的結構能做到這麽多的事情?真是神奇。
“我要是告訴你基質裡的成分決定了你的外骨骼的成分,你是不是驚到下巴碰到膝蓋的程度?”
曇雅說。
說完也不等回答,自顧自地往前。
她已經走向兩個垃圾堆中的小路,就像是在山谷中行走似的。
很快,曇雅身子一矮,跳進了垃圾堆中間的縫隙裡。
她動作太快,讓人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楚,她是自己跳進去的還是不小心掉進去的。
這時候,圖安也顧不得感歎大自然多奇妙了,有些緊張地跟過去。
然後放下心來。
原來那兩個垃圾堆的小山丘中間原來是有一條傾斜的通道,洞口被人用木架子支撐起來。
往裡一望,一片漆黑。
這應該是工作人員為了回收垃圾而專門預留的通道。
洞口的腳步規律平整——曇雅是自己順著入口走進去的。只不過入口處傾斜度大,從外面看,進入洞口就像是掉進去似的。
曇雅進了垃圾洞之後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偶爾能窺見她頭頂的探照燈左右晃動時投射出的燈柱。
圖安半蹲身體,單手撐著洞口,輕巧地躍進洞穴。
法布裡緊跟在他身後爬了下來。
洞穴很深,高不過兩米,寬不過五十公分,吞光很嚴重,即使頭頂著探照燈,也只不過能看清身前一兩米左右的范圍。
洞口的傾斜度很大,但是稍微往前一些,地勢就變得平緩。
圖安往前走了幾步,回頭,法布裡已經原地坐了下來。
她個子高大,想在這並不寬敞的通道裡找個舒服的姿勢不容易。
法布裡坐定了,歎一口氣,然後抬頭,迎上圖安略呆的臉,解釋道:“這種洞口容易坍塌,我得在這裡守著,這是規矩。”
然後像是想起什麽,又指了指斜上方的洞口,道:“大胡子會給你們提供「共振」。”
圖安回過頭,屬於曇雅的那束白色燈光已經很暗淡,幾乎就要消失了。
他扭身跟了上去。
很快,在幾分鍾後,他追上了曇雅。
這倒不是圖安跑得快,而是曇雅自己停住了前進的步伐,在原地開始挖掘著什麽。
洞穴狹窄,那把鏟子沒什麽用武之地,只是被她隨手放在一邊靠著洞壁,用來掛探照燈。
探照燈被她調整好位置之後直直對著一處地面,而曇雅就蹲在那處地面跟前用小鍬挖土。
感覺到圖安過來之後,曇雅移了移位置,讓圖安可以靠過來。
圖安有些狼狽地也學著她蹲下身子,但是地勢不平,有些掌握不好平衡,搖搖晃晃好幾次,索性一屁股坐下來。
身體一接觸到結實的地面,那種不平衡的懸浮感立馬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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