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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修聽到江雲離無意識的輕喚。
這是誰?難不成是除了蕭行野以外的好情郎,倒看不出江雲離是個膽子這麽大的。
慕容修一手還扯著江雲離的衣領,他想讓江雲離有點反應,就像在酒宴上對蕭行野那樣,嬌嗔的,笑著的,又或是假裝生氣的,那樣才有意思。
慕容修眼力好,他無意間撇見的,也會看得清楚。
地上涼,他現在費這麽多力氣,可不是讓江雲離再死第二回的。再者,如果在他懷裡醒來,江雲離的反應一定會很有趣。
慕容修躍躍欲試,這麽想著,說服了自己。
他變換動作,幾息間就把軟得像沒有骨頭的少年撈到了自己懷裡抱著。
慕容修很新奇,他從來沒抱過這麽軟的東西。
抱到了懷裡,他才更直觀地感受到江雲離現在有多容易死。
薄衫幾乎抵不了什麽溫度,慕容修抱著江雲離,隻覺得熱。
明明不久之前還依偎在蕭行野懷裡的人,現在卻被自己抱在了懷裡,慕容修不能說不得意。
他一會玩弄纏繞江雲離如瀑如綢般披散在他身上的烏發,一會掐江雲離臉頰上的軟肉,一會又試圖把自己的手指塞進江雲離的嘴裡。
慕容修像小孩得到了一個新奇的玩具,不停地擺弄,充滿了好奇心和探索欲。
隻少年現在的情況實在過於糟糕,渾身燒得連露在外邊的指節都是粉的,身上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好不可憐的模樣。
但慕容修不在乎,只要不是死了就行,燒傻了也無所謂,他才剛得到一個好玩的東西,還沒玩夠呢。
他朝外喊道:“哈布爾!再快點!”
天際廣闊,浩瀚無邊,大地與天空的距離無限制縮短,仿佛一觸手,就能摸到展翅遨遊的獵鷹。
風烈,草也剛烈,任狂風如何呼嘯,自生長不屈。
慕容修他們快馬加鞭趕了兩日,終於抵達了烏戎王城。
慕容修抱了兩日火球,燥熱難耐。
他從馬車上下來,哈布爾就湊上前想接過江雲離。
慕容修閃過身,避開哈布爾伸過來的手臂,他道:“叫人了嗎?”
哈布爾不明所以地收回手臂,回道:“叫了,扎醫在府裡等著呢。”
江雲離被放置到床榻上,一點動靜沒有,連難受的嚶嚀都沒有力氣發出了。
從皇宮裡過來的扎醫走上前,開始給江雲離問診。
扎醫老態的臉皺巴到一起,他問慕容修:“四殿下,您來的路上沒給他吃藥嗎?”
慕容修站在一旁,驟然失了懷裡溫熱軟和的東西,他有點不習慣,“給了,他吃不下,喂多少吐多少。”
扎醫歎了口氣,道:“四殿下,他只剩一口氣吊著了,奴試試看吧。”
銀針一針接一針落下,底下的人著急按照扎醫的指示準備藥浴,要用得都是名貴的藥材,有幾味藥材甚至只有宮裡有,得像慕容辭討要。
慕容修渾不在意,隻想趕緊治好他的新玩意,大手一揮就讓人去宮裡找慕容辭要藥。
“王,四殿下托人來問您討藥,說是著急用。”
隨侍的奴才跪在慕容辭腳邊,低著頭道。
座上的男人長相妖邪,一隻袖子空空蕩蕩,竟斷了一隻手臂。他說話拖著調子,就像慢慢折磨人,一點一點的,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容辭問道:“他真把蕭行野的心肝寶貝帶回來了?”
跪著的奴才頭壓得很低,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抖,“是的,王。四殿下把江雲離帶回來了。據說原本是死了的,不知怎麽在半路上又活過來了。”
他是剛調到慕容辭身邊伺候的,上一個伺候的人被挖了眼睛送出來,血淋淋兩個血洞嚇得看見的宮人幾日幾夜沒睡好覺。
他倒霉,被選上來頂替,話都說不利索。
慕容辭哈哈大笑幾聲,“好啊,好啊,他要什麽都給他送過去,去吧。跟慕容修說,讓他進宮來見我,”
慕容辭看一眼還跪在腳邊的奴才,一個杯子砸過去,那奴才頓時被砸得頭破血流,但一聲也不敢坑。
慕容辭又笑了,“去吧,再不去你就死了。”
他的聲音陰柔,令人不寒而栗。
伺候的奴才嘴裡一邊應是,一邊連滾帶爬地逃難似地往外跑,像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
慕容辭看看,好像看到什麽有趣的事一樣,又笑倒在椅子裡。
他自顧自地笑了一陣,忽地,什麽笑意都沒有了,臉上只剩下一片徹骨陰毒。
“蕭行野啊蕭行野,當年你斷我一臂,險些害我喪命。如今你的寶貝落到我手裡,你說,我該怎麽對他呢?”
慕容辭說著說著又笑起來,手掌蓋在自己的臉上,笑得前揚後倒,快要喘不過氣。
“要不,就要他一雙腿吧。砍了太不美觀,打斷就不錯。”
慕容辭嘴角勾著笑,眼睛眯著,和善地問殿內另一個奴才,“你覺得呢?”
那奴才嚇得牙齒打顫,哆嗦了半天說不出話,“是,是是是,王……”
他還沒說完,慕容辭就笑眯眯地問他,“啊,這樣嗎?你也覺得本王的斷臂不美觀了?”
慕容辭還是笑著的,奴才卻突然開始求饒。
那奴才道:“不不不不,奴奴,奴……”
慕容辭笑得更開懷了,他托著臉,道:“哦?那就是覺得好看了。”
慕容辭笑著,如同惡鬼,“既然覺得好看,你也試試吧。來人。”
侍衛進門來,架著那奴才往外拖。
“王上!王上!繞了奴吧!王上!”
一股難聞的騷味和臭味蔓延開來,那奴才竟嚇得大小便失禁了。
慕容辭一下子變了臉色,有其他人迅速上來清理汙穢,開窗焚香,味道散了,慕容辭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慕容辭喜愛香料,最討厭難聞的氣味,身上穿的衣服都要被香薰過至少三遍,殿內的角落裡時刻燃著香料,一刻不停。
藥很快從王宮被送到慕容修府上,婢子們手腳麻利地弄好了藥浴,江雲離被泡進去,一開始還沒什麽反應。但很快,少年就撐不住了。
他沒什麽力氣,卻似乎疼得厲害,就好像這浴桶裡有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在啃噬他。
江雲離渾身顫抖著,想往桶外爬,但他沒有一點力氣,看護的婢子一時不查,令江雲離嗆了幾口水,經久不息的嗆咳聲從裡內傳出來。
慕容修坐在外邊,無聊地看下邊送來的情報。他看了會,思量完殺哪幾個人就百無聊賴地擦刀。
江雲離咳得太久,他皺眉,問道:“怎麽回事?”
伺候的婢子正在給江雲離輕拍後背,少年整個人都靠在她懷裡,身體一直在抖,唇瓣被咬得豔紅。
她回道:“殿下,江公子疼得一直抖,奴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慕容修擦刀的手一頓,但緊接著又繼續擦拭已經光亮得反光的刀。
他擦夠了,把刀收回去道:“給我按住了,死不了。這又不是大燕,沒處撒他的嬌。”
慕容修想到客棧裡江雲離蹭他掌心的那一幕,笑了一下,“對誰都能這樣嗎?真是下賤。”
或許是藥浴起了作用,或許是江雲離命不該絕。
在婢子給江雲離擦發穿衣時,少年真的醒了。
鴉羽般的長睫不安地扇動幾下,江雲離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乾淨清透,像水珠子一樣的眼睛懵懵地看著前方,沒有聚焦。
少年的身子還細細地打著顫,是疼的。
見江雲離醒了,抱著他的婢子一驚,“殿下!江公子醒過來了!”
江雲離的眼前霧蒙蒙的一片,他渾身脫力,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慕容修聽聞大步朝裡走去,江雲離的眼前也越來越清晰,直到慕容修略帶驚喜的表情映入眼簾,江雲離都還沒從這種朦朧的,像幼獸剛降生一樣的懵懂情態中脫離出來。
慕容修好整以暇地彎下身,看江雲離蒙了一層水汽,像看見他又像沒看見他的懵懂神色。
少年實在是輕,婢子抱在懷裡一會了也沒覺得累。
慕容修就這麽彎著腰盯著江雲離看,什麽也不做。
婢子很有壓力,感到不安,但手上卻把人摟得更緊了些。
這個江公子和她們這些人是一樣的,都是可憐人,她不自覺就想護著些。
但她也深陷泥濘,什麽都做不到。
江雲離的意識逐漸回籠,認出來面前的慕容辭,眼睛睜圓,瞳孔似乎都微微顫了一下。
慕容修見狀笑了笑,輕佻地用手背拍了拍江雲離的臉頰,“醒了啊,小玩意。”
江雲離剛清醒過來,狀態還很不穩定,手背貼上去,臉還是熱的。
江雲離蹙眉,眼裡汪著水,似乎有話想問,但一時提不上氣。
少年被懵懵地拍了兩下臉蛋,反應過來後就生了氣。
江雲離小口小口地喘息,慢吞吞地把腦袋朝婢子懷裡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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