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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慕容辭遲遲不願寵幸她,她也一直沒能有身孕。
但男人的心思,青畫還是懂得的。
慕容辭看向江雲離的眼神裡,充斥著醜陋的欲望,只不過如今被可笑的尊嚴拉扯著,才一直沒有動手。
識時務者為俊傑,識時務者為俊傑……
江雲離在心裡不停默念,最後還是沒忍住一掌拍開慕容辭朝他伸過來的手。
慕容辭的眼神一下子變得狠厲,五指如鷹爪般扼住江雲離的脖子,一點點收緊,他像是本就帶了一肚子火氣過來,每個字好似從牙縫裡蹦出來,“我倒是沒看出來,你挺會勾引人,連我那個好哥哥,都忍不住過來關切你呢。”
慕容辭性格極其狂躁,他此刻紅了眼,像是要生生扭斷江雲離的脖子。
江雲離雙手使勁拍打慕容辭胳膊,艱難地在原地掙扎,“咳,咳咳,松……松開。”
慕容辭感受著掌心下跳動的脈搏,胳膊上傳來的拍打力度逐漸變得微弱,才擰眉松開了手。
青畫扒著慕容辭衣服下擺的手也跟著脫力松開,江雲離扶在一旁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喘息,那種瀕死的絕望短暫地席卷了他,令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慕容辭拍拍手,一群侍女魚貫而入,他蹲下身,看似貼心地撫了撫江雲離單薄的脊背。
“一點教訓罷了,好好記著,你是誰帶回來的,又是誰救了你一條命。”
江雲離恍惚覺得惡心,乾嘔了幾下,胳膊上傳來拉扯的力道,他被拽著起身,脖子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暴虐指印,通紅一片。
慕容辭看著皺了皺眉,上手觸摸那些印記,喃喃道:“如此嚴重?”
江雲離還在失神,慕容辭難得有些懊惱,但見著那些駭人的痕跡,還是強行按捺了心緒,對一旁的侍女道:“想辦法把她脖子上的痕跡蓋住。”
“是,殿下。”
烏黑柔亮的長發被侍女勾起,靈巧的指尖在長發中穿梭,仿若穿針引線,不一會一個飽滿高挑的發髻就被盤好,配上一鼎重瓣白蓮玉冠。層層疊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內層禪衣素色無紋,外袍天衣流動飄逸,光影流動,如同月華流轉其上,身披銀河。
逶迤及地的白紗被固定傾覆在白蓮玉冠上,半面垂落,遮掩了玉冠和一點光潔的額頭。
侍女執筆,在江雲離眉心落下鮮紅一點朱砂,紗霧朦朧,朱紅點綴,如同梅落白雪,滿地的雪色簇擁著簇簇飄落的一朵紅梅。
蒼涼,悲憫,生息猶存,漫天的風雪壓過去,也掩不住那抹紅的溫熱。
那點紅漸漸融化,鮮血纏綿,暈染了侍女漂亮的眼眸。
“你怎麽了哭了啊”
少年的聲音帶上了點點沙啞,多了些繾綣意味。
侍女留著兩行清淚,替江雲離戴上水滴形狀的翡翠耳飾,江雲離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動了一下,翡翠懸垂在空中,也隨著他的動作搖晃起來,猝不及防冰了一下少年。
光線從窗欞斜斜切下,像撒了一把碎金粉末,望過去,便會被萬道細碎的金光閃到眼睛。
江雲離坐在金光中,素白一身,一點朱紅,兩凝碧綠,真仿若觀音親臨人間。除了流淚,其他人再沒有其它反應了。
他心裡莫名低落,什麽事,什麽苦難,才需要求到菩薩呢。
少年輕輕啟唇,從銅鏡裡去看呆愣的眾人,勉強提起一抹笑意,“真的很像嗎?”
他氣質本就純淨,心性善良,這樣飽含情緒地看過來,流淚的那名侍女哽咽著嗯了聲。
她垂眸不敢再直視這副扮相的江雲離,低著頭,靠近少年,輕輕往江雲離脖子上撲粉。
力度輕柔,江雲離卻蹙眉躲了躲,嘶著吸了口涼氣。
“疼。”
侍女停了手,想了想,拿過來一條白紗,打圈繞在少年纖細的脖頸上,遮蓋住可怖的痕跡。
“奴剛剛失態了,公子莫要怪罪。”
江雲離掀起身旁覆身的白紗,搖了搖頭,彎著眉眼,朝侍女笑了笑,侍女站在他旁邊,失了魂魄一般盯著少年的眉眼,聽見他問:“你剛剛為何哭了。”
侍女癡愣愣地望著那雙水潤的眼眸,“奴的哥哥上了戰場,奴擔心他,家中尚有老母待養。剛剛看見公子的扮相,心裡不知怎的,酸澀得很。”
她瞧見江雲離唇瓣動了動,“你可以蹲下來嗎?”
侍女緩緩地下蹲,眼前的光影忽然變得霧蒙蒙,寬幅清逸的白紗被江雲離攥在手中,從身後拉到身前來,拂過她的耳畔,發頂,轉瞬即逝,光亮又重新映照回眼睛。
“本來應該用玉淨瓶的,我想,白紗應該也一樣。”
“不要哭了,我剛剛施了法,這紗拂過你,你哥哥會沒事的,你的母親也會頤養天年。”
“菩薩保佑你。”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應該就見面啦!
第75章
一方朦朧舊夢, 昏黃光影塵埃中,唯有一襲素白不沾俗世。
“慕容辭!”
伶仃腕骨別人緊緊抓握,難以抗衡的力量拉拽著江雲離朝身前撲去。
踉蹌間, 仿佛能感受到慕容辭身上的溫熱。
慕容辭的視線在江雲離的臉上梭巡, “倒還真挺像那麽一回事。”
少年白皙的臉頰邊, 兩凝碧綠悠悠晃蕩, 慕容辭望過去,一股酥癢從心尖泛到手心, 手指忍不住搓了搓。
正當他想將那抹晃人心神的碧綠收攏時, 一道陰冷的聲音卻從慕容辭身後傳來, “四弟這是在做什麽?”
慕容辭側身,半斜著臉,皮笑肉不笑, “皇兄今日如此繁忙, 竟還親自前來接人。”
他說著話, 手上力道松了幾分, 江雲離趁機甩開他的束縛,連連往後退了幾步,朱紅點映的眉眼徹底暴露在慕容修的視線中,兩凝碧綠的翡翠隨著他的動作搖曳, 仿佛隨風而動的碧荷,依戀著潔淨的白蓮。
萬籟俱寂,只有兩凝碧綠還在生動。
相比於慕容辭這個易怒暴躁的家夥,江雲離更不願意見到慕容修, 一看到他, 江雲離覺得自己頭髮都要炸起來了,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危險。
一次次地找過來, 只是為了聽自己罵上他幾句,江雲離沒見過這樣的人,連瘋子兩個字出口,都有了幾分真切的含義。
慕容修笑容陰冷,站在慕容辭身後幾步距離,道:“江公子可是今天最重要的人物,烏戎的子民可都等著見見這位……小菩薩,孤自是要親自前來看看。”
“皇兄何必惺惺作態,子民?可笑,你眼裡何曾有過這種東西。”
前線打著仗,內部卻揭竿而起,一支主力軍隊竟公然叛逃,自立為王。慕容修這些日子可謂是焦頭爛額。
與烏戎合作的巴圖提議什麽祈福遊行,安撫民心,由江雲離來裝扮觀音菩薩,身為大燕人,蕭行野欽定的皇后,卻為敵主行事,為他們這方祈福誦經。
很符合他們想要羞辱挑釁的意味。戰場上接連受挫,正好借此機會撒撒火氣。
至於江雲離的難堪,無人會在意。
少年是成為真菩薩,還是泥菩薩,都無所謂。
欲望會吞噬所有,當眾多人的欲望直白地湧向一個人時,那會是比災難更可怕的存在。
烏戎的王子不論繼不繼位,手下都會保有一支軍隊。這種做法既保證了烏戎的生息,又造成永不停止的爭鬥動蕩。
慕容辭已然不耐煩,“皇兄,看夠了嗎?他是我的人,皇兄。”
慕容辭的視線與慕容修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周圍的下人半點大氣不敢出,冷汗直冒。
慕容修與慕容辭對峙半晌,嘴角挑起一抹冷笑,聲帶寒氣,“好。那孤便先走一步,記得把人送到。”
慕容修走後,慕容辭清退周圍人,隻留下了青畫和幾個親衛,“可都布置好了?”
他完全不在意江雲離知道這個計劃,今日之所以跟慕容修之間的氣氛如此劍拔弩張,是因為他已無需再忍。
今日兵變之後,烏戎將換一位新王。
他本不比慕容修清閑多少,有巴圖族助他,也注定凶險萬分。
可他還是想來瞧瞧江雲離,這個會目睹他登上王座,被鮮血,欲望,謾罵,祈求,淹沒的小菩薩。
江雲離的手裡被像模像樣地塞進一支玉淨瓶,斜插著幾條柳枝,稀簇交掩。
“為我祈福。”
江雲離懷裡抱著玉淨瓶,聽見慕容辭對他道。
“瘋子。”江雲離罵道。
“瘋子也要求一份心安。”
江雲離抱緊瓶子,道:“我不是真菩薩,假觀音的祈福,沒有用的。”
慕容辭的耐心耗盡,“讓你做便做,哪來這麽多廢話。”
慕容辭步步緊逼,身後卻傳來一道凌厲的掌風,直朝他心脈襲去。
慕容辭驟然閃身躲避,卻吸入滿腔的粉末。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青畫,怒急攻心,幾欲吐血,嘴裡大念道,“好!好!好啊!我這幾年,竟是看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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