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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暴君強寵後_不知春滿樓【完結】》第7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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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恨短時間內不會衝散,朕是大燕的帝王,這一仗打完,朕要大燕的百年和平,海晏河清,太平萬歲。”

  賀宴禮飲掉涼透的茶水,“既如此,陛下,最初,你又為何去招惹離兒。”

  戰場上刀劍無眼,蕭行野既早已決定禦駕親征,那麽,即使他是皇帝,也生死難料,禍福無測。

  更何況事還未做,半途就瞎了一雙眼。

  年少成名的戰神,十七登基的帝王。

  蕭行野,在沒強迫江雲離之前,也曾是賀宴禮欽佩讚賞,馬上射箭時跟朋友調笑著說“我這身手,就是當今聖上來了,也能打上兩個回合!”的人。

  蕭行野按住不自覺顫抖的手腕,“朕從前不在乎,沒有考慮這些。就算你不來,立後大典之後,朕也會派人送他回去。”

  愛意沒有萌芽,尚未被察覺時,蕭行野只要人在身邊,能紓解他的來的猝不及防的欲望,拉過來能親能抱能做惡劣的事就好。

  他從未想過,愛意會來得這樣猛烈,從頭到尾將他澆透,打濕了一顆心,擦也擦不乾,泡得酸脹。

  蕭行野一天比一天想的多,一天比一天擔心。

  剛開始,他想,怎麽有人的身體這麽弱,嫌棄居多。這麽多年唯一感興趣的人,不能讓他就這麽死了。

  慢慢地,他想著怎麽就養不好,這麽難養,真麻煩,生氣居多。

  後來,他又想,身體這麽差,難不難受,疼不疼,看江雲離每天喝這麽多藥,他隻覺得心又酸又麻,讓小廚房研製些新的甜點,等著人來求他,多吃些也可以。

  大概是從小到大喝藥喝習慣了,所以才可以每日對著又黑又苦的藥不吵不鬧,乖乖地喝下去,纏著要糕點吃。

  這樣弱小嬌氣脆弱的人,某些時候,竟也會露出些堅強來。

  他沒管的那些眼淚,都是江雲離自己擦乾淨的。

  後來,他明白了,心底陌生的,洶湧而來的情緒,是心疼,是愛憐。

  賀宴禮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氣到什麽程度,說的話逐漸尖銳起來,但凡有第三個人在場,都會哆哆嗦嗦地跪下來,求蕭行野不要砍自己的腦袋。

  “從前不在乎,好一個不在乎。陛下!現在全天下誰不知道你心悅離兒,要冒著沒有子嗣的大不敬,立一個男人為後。”

  “你已經把離兒拉近這場漩渦中了,現在又說要我帶他走。陛下,你就這麽沒有信心在戰場上活下來嗎?不就是眼睛看不見了嗎,以陛下的武功,這又算得了什麽。”

  “如果你真這麽為離兒考慮,又為什麽非要等立後大典結束後再讓我帶他回去。大燕的皇后,不在皇宮裡呆著,跑回江南自己家算怎麽回事。”

  “而且,如若陛下你真不夠幸運。你要離兒怎麽辦,守著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過一輩子嗎?”

  立了後,江雲離便生是蕭行野的人,死是蕭行野的鬼。沒有人會同意一個帝王的亡妻另覓他處。

  不立後,即使曾做皇帝禁臠的名聲不好聽,但總歸還有別的出路。

  蕭行野沉默著,沒有任何動作,再出聲,聲音啞得已不成樣子,“朕留了聖旨……如果朕出了意外,江雲離可以……另覓良人,嫁娶隨意,任何人不得干涉。”

  掌心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蕭行野道:“朕不放心他一個人,江南,有你們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朕希望朕不在的日子裡,有人能陪著他,照顧他。”

  “朕會活著回來,從江南把江雲離接回來。”

  賀宴禮笑得諷刺,“陛下倒是考慮的周到。”

  蕭行野抿了一口茶,不知道是不是深夜的緣故,他一身的白,隻外面罩了層金線遊龍袍,無端顯得落寞。

  但說出來的話隻讓賀宴禮怒了又怒,“江雲離說了,會給朕名分。朕不在,希望所有人都能記住,江雲離是有夫之夫,是和朕拜過天地的,名正言順的妻子。”

  空渡算的日子很近,近在咫尺。

  他早就備好了一切。

  蕭行野還是沒辦法不在乎賀宴禮炫耀的香囊。

  他從前在軍營時,手下的士兵們身上總帶著些物件,不是妻子給的,就是家人送的。

  士兵們珍重地收著這些東西,像護著第二條命。

  以前不是沒有膽大的士兵問過蕭行野,那時候蕭行野還不是陛下,只是一個不像皇子的,狼一樣狠決的少年。

  “殿下,怎麽不見你身上收著什麽東西。”

  問這話的士兵是個話多八卦的,實際上是想知道蕭行野有沒有心悅的姑娘。

  蕭行野沒什麽皇子架子,吃穿用度都和他們一樣,年紀又小,十四五歲,看著跟自家弟弟似的。

  雖然平日裡冷著一張臉,受了重傷也跟覺不著一樣,半點表情沒有。

  好像死在戰場上也不會在意。

  蕭行野不在意,好像也真的沒有人在意這個過分成熟的少年了。

  不論受多重的傷,京城那邊從來都沒有任何關心傳來。

  只有立了戰功,才有敷衍的,微薄的賞賜送來。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蕭行野大概是個不受重視,甚至是不討喜,遭人厭惡的皇子了。

  否則也不會這麽輕的年紀,不在皇宮好好養著,送來戰場受罪找死。

  刀劍無眼,朝你砍過來時,才不問你多大年紀,什麽身份。

  甚至因為蕭行野皇子的身份,戰場上,不知道有多少數不清的槍劍想要他這條年輕的命。

  所以,軍營裡的士兵們剛開始對蕭行野這位少年將軍雖有心疼,但不免輕視。

  八卦的士兵被同伴肘了下腹部,嘔了一下,卻還是想逗逗這位冷臉的少年。

  “咱們帶這些東西,一方面留個念想,一方面也方便收屍時認人。哈哈哈哈哈哈哈,殿下,你看,我的就是一個帕子,鴛鴦戲水,這繡工是不是特別好,是阿楚給的。打完仗,我就回去娶了她,再生兩個大胖娃娃。嘿嘿,想想就好得不得了。你說是不是,殿下。”

  他同伴實在受不了,給了朋友兩下,朝蕭行野拱手,“殿下見諒,他從小就是碎嘴子,還請殿下不要追究他的冒犯之舉。”

  “喂,打這麽重做什麽。我只是跟殿下聊聊天罷了。”

  “殿下才不想知道你的阿楚~是誰,你少說點話,也就不會天天喊餓了。”

  “你就是嫉妒我有阿楚。”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來,三個人圍坐在篝火旁,蕭行野面無表情地往裡添了把柴,突然開口道,“朕不需要,也不用別人給什麽信物。”

  火光忽明忽暗地搖曳在蕭行野臉上,他突然的出聲嚇了拌嘴的兩人一跳。

  還說著阿楚怎麽怎麽好的碎嘴士兵結結巴巴道:“殿殿殿殿下,你,在跟我們說話嗎?”

  蕭行野緊了緊胸前的繃帶,他前幾日不防,被敵人迎面砍了道口子。有些深,藥好像不起作用,一動,就會往外滲血,瞧著怪嚇人的。

  蕭行野斜他一眼,不說話了,似乎覺得他太蠢,不願意再開口。

  見蕭行野搭理自己了,話多的士兵更來勁了,話匣子徹底打開,話一軲轆一軲轆地往外冒,喋喋不休。

  “都是人嘛,怎麽可能毫無牽掛,總得有你在意和在意你的人吧。殿下,你就沒有什麽心悅的姑娘嗎?聽說京城的小姐們都好看得很,家境也好,殿下也一定有喜歡的吧。”

  蕭行野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燃燒著的篝火讓他想起了七歲時的那場大火,火燒的旺極了,直衝天際,沒有人能靠近,把一切都燒得乾乾淨淨。

  什麽都沒有留下。

  蕭行野想著,卻突然一頓。

  不,還是留下了。

  他還活著。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死了。

  蕭行野不回他,話多的士兵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話問的不妥,這不是往人心窩子裡捅嗎?蕭行野什麽境遇,軍營裡沒有人不清楚。

  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害,心裡住著人也不好,多添心思呐。我看,一個人就挺不錯,多快活啊!想幹嘛幹嘛,做事情不必束手束腳,想東想西。有人管著不好,你看,阿楚就總……”

  青年又說起來他的阿楚,不論什麽話題,他總能提到他的阿楚。

  蕭行野覺得他煩人,絮絮叨叨的,但什麽都沒說,聽著士兵又念叨著他的阿楚怎麽怎麽,偶爾青年的同伴會插科打諢幾句。

  蕭行野不理解什麽阿楚不楚的。

  他不懂怎麽會有人這樣在意另一個人,三句不離口。

  感情,多麽無用的東西,他從不在意。

  後來,帕子染了血,碎嘴子士兵再也沒機會念叨他的阿楚。

  蕭行野從戰場上救下他,身負重傷拖著人回來,青年卻還是沒能救活。

  青年的同伴扶著對方的屍體哭嚎得厲害,還抽空安慰他,“殿下,您別傷心,我們都明白的,打仗嘛……”

  蕭行野腹部被捅了,他捂著傷口,血止不住地溢出指縫,看起來一點傷心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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