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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受傷了。”江雲離手上摸了摸纏繞著蕭行野腰腹的白紗,話說得很輕。
“死不了。”蕭行野道。江雲離的指尖摸得他有點癢,像是傷口結痂。
江雲離被他抱著, 摸完就不動了, 小小一個,實在是可憐可愛得緊, 蕭行野忍不住又摟緊了幾分。
江雲離頓了頓,道:“你見慣了生死吧,是不是就算有人死了,這裡也不會太難過。”江雲離指尖點了點蕭行野的心口,對上他一雙冷沉的黑眸。
其實他想說的是,如果他死了,不要太難過。
“你想讓朕為誰難過?”蕭行野問他。
那雙黑眸盯著江雲離,寸步不讓,有些緊逼了。
江雲離忽地感到委屈,蕭行野怎麽可以這樣看著他。
他把頭一埋,過了好半晌才下定決心,“我要死了,蕭行野。”
死寂的一陣沉默,空氣都變得逼仄起來。
蕭行野握住江雲離一邊圓潤的肩頭,把人從懷裡扒拉出來,他聲音冷厲得厲害,“江雲離,給朕說清楚,什麽叫你要死了。”
他越這樣,江雲離就覺得委屈,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委屈。
蕭行野拇指碾過少年眼角滑落的眼淚,“說完再哭,聽到沒。”
他一說,江雲離眼淚流得更凶,埋進蕭行野懷裡,大有把自己悶死之態。
蕭行野深深歎一口氣,撫了撫江雲離的後腦杓,“朕沒凶你。起來,哭得朕胸前全是淚。”
江雲離抬起臉,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然後被蕭行野拽過被子擦了兩把臉。
寬熱的大掌按上江雲離的後腦杓,少年的臉被蕭行野重新按回鎖骨處。
“好了,看不見朕的臉,可以說了吧。”蕭行野捏了捏江雲離的脖子,他有些急,但江雲離卻容不得他的急切,蕭行野能做的只有等待。
江雲離的眼淚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感受著蕭行野的安撫,“你真的失憶了嗎?”
蕭行野發出一聲氣音,“不是你說失憶了也不可以不喜歡你嗎?”
“哦。”江雲離眨著眼睛,想自己怎麽沒有忍住,現在就說了。
蕭行野看他有些呆的模樣,低沉的語氣快了幾分,“快說,到底怎麽回事?”
江雲離慢吞吞地把空渡的話都告訴了蕭行野,隱去了空渡說他們不合適的話,他怕蕭行野找空渡麻煩。
蕭行野安靜地聽他說完,江雲離看不見他的眼睛,就不覺得緊張。
江雲離等啊等,一直沒等到蕭行野的聲音,他戳戳蕭行野的胳膊,“你怎麽不說話。”
靜到江雲離可以聽見蕭行野呼吸聲落在頭頂的安靜。
“對不起。”
江雲離聽到蕭行野這麽說,他沒想到坦白後等來的第一句話,會是蕭行野的道歉。
江雲離大腦還一片空白時,他聽到了蕭行野給他的第二句話:
“害怕嗎?”
怕嗎?自然是怕的。這件事太特殊,連他的爹娘都不知道。
除了空渡,蕭行野是第二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怕的,很害怕。聽說人死後會去到地府,一碗孟婆湯喝下去,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蕭行野,你說孟婆湯苦不苦,是不是比我平常喝的藥還苦。”少年用軟乎乎的聲音問著天真又殘忍的問題,像一把刀貼著蕭行野的骨頭鈍鈍地磨。
蕭行野勉力笑笑,“朕上哪知道去。”
蕭行野的懷抱很溫暖,貼得熱了,江雲離也不想遠一點。
“朕身上還有責任。”蕭行野道。
“所以,離兒,等一等朕。”
“不會很慢,等朕安排好一切,就去陪你。”
“可能趕不上和你一同走了。”
“最遲來年春天,朕去陪你。”
蕭行野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他本就是低沉的嗓音,承諾時就顯得很珍重。
江雲離猛地抬頭瞧蕭行野,卻看得分明,蕭行野臉上沒有一絲開玩笑或者哄他的痕跡。
“你要殉情嗎?!蕭行野。”江雲離眼睛都不眨了,就那麽直直地盯著蕭行野,眸子裡全是震驚和說不清的情緒。
“嗯。”蕭行野淡淡地嗯一聲,好像這是什麽無足輕重的事。
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地就決定跟他一塊去死。
問題是,蕭行野這麽說,他就深信不疑了。
這不對!
“你真是瘋了,我才不要你來找我。你以為追到地府去,我下輩子就還會栽在你手上嗎?你怎麽這麽霸道,死前死後都不放過我。”
“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怎麽會呢?”
江雲離又急又氣,一下子說了一長串話,氣都沒喘一下。
蕭行野只是看著他,在江雲離停下的時候問:“說完了?”
江雲離咬了下唇,道:“沒有,還在想怎麽罵你。”
蕭行野抬手掖了掖江雲離身後的被子,“行,那你繼續想。”
江雲離被他忽地這麽一搞,思緒都卡殼了,炸起的毛漸漸耷拉下去,最後,江雲離只是問蕭行野:“為什麽嗎?”
就像殉情這種事隻存在於畫本子裡一樣,就像蕭行野完全可以不用這樣做。
沒有哪種愛,是要求人去死的。
他剛剛是真快氣死了,氣蕭行野可以輕易就舍棄自己的生命。
但心裡還同時湧上來一股酸酸的情緒,讓他的心都奇怪起來。
“朕問過你了。”蕭行野這麽說。
什麽意思?
是
“害怕嗎?”
江雲離腦海裡忽地響起蕭行野的這句話。
因為他害怕,所以就那麽決定去陪他了。
江雲離拿頭輕輕錘蕭行野,語帶哽咽,“你是傻子嗎?我才不要你死。才不要。”
蕭行野還有心情和江雲離開玩笑,“你死得比朕早,管不著朕。”
江雲離眼尾都紅了,蕭行野還在那說些讓人聽了生氣的話,江雲離不忍了,張嘴就是一口咬在蕭行野肩膀上。
他用了力,咬著咬著,身子都顫抖起來。
感受著肩頭的溫熱水汽,蕭行野攬著少年的腰緊了緊,“倒是越來越放肆,拿朕當磨牙的使。”
蕭行野說完就感覺那牙又咬了兩下。
他卡著江雲離的下巴把少年的臉抬起來,拇指探進去摩挲兩下江雲離整齊潔白的牙齒,檢查一番道:“行了,待會再給牙崩壞了,力氣還沒個貓大。”
江雲離盯著蕭行野肩頭那個形狀完整的牙印,印子有些深,有些紅,明顯是下了勁的。
但他不想揭穿蕭行野的裝,他只是看著那個牙印,悄悄地,一隻兔子在他胸膛裡蹦躂蹦躂。
雖然一會就消了,但他留下印子了。
死後的,沒有阿娘阿爹的日子,還有蕭行野在的話,想一想,好像也就不那麽害怕了。
而且,江雲離恍恍惚惚覺得,是該這樣的。
是蕭行野的話,就會這樣做。
他心裡甚至是有些歡喜的,蕭行野的承諾,一千萬個真字來寫。
江雲離小聲道:“你不用遭天打雷劈了,蕭行野。”
蕭行野沒跟上江雲離這句話,他擁著江雲離,有些想吻他。
涼薄的唇瓣覆下來,揉著少年小巧可愛的唇珠輕輕地磨蹭,磨透了,磨熱了,就進到嘴巴裡面去了。
裡面也是溫熱的,柔軟的,怯怯又大膽。
被子熱了,被扔到一邊。衣服礙事,也一齊團了扔走。
坦誠的熱,卻是沒辦法了。
鎖骨處被銳利的虎牙刺住,五指被用力緊扣著。燭火淺淺映著堆雪似的膚。
江雲離道:“我不想明日走了,蕭行野。”
蕭行野的眉眼壓得與江雲離極近,壓抑到極點的聲音伴隨著熾熱的呼吸,蕭行野還在給少年反悔的機會,最後的機會,“會很疼。害怕嗎?”
江雲離只是湊上去親了親蕭行野的唇,“你受傷了,我不怕你。”
蕭行野回咬江雲離的唇瓣,氣笑了,“一會少流點淚。”
直到那一刻真正來臨,江雲離才後知後覺地知道怕了。
可蕭行野抓著他,按著他,無處可供他逃。
光是前奏,江雲離都快要哭成淚人了。
蕭行野微微凸起的骨節,指腹處常年習武留下的繭痕。
江雲離見過蕭行野閑著沒事時擦拭一個瓷瓶,便是如此。
“呼吸。”蕭行野擰著眉頭對江雲離道。
他也難受得緊,江雲離實在是太小了,人小,連帶著哪裡都小得可憐。
“離兒,你太緊張了。”蕭行野熱著汗,沒有辦法無奈道。
他分出心神吻去江雲離不斷砸落的眼淚,安撫少年顫抖緊張的身/體。
江雲離痛到說不出話,隻抽著氣哭。
“離兒,不怕了。”蕭行野耐心溫柔地哄著江雲離,少年的眼淚剛從眼尾落出便被蕭行野輕輕地吻去。
慢慢地,在江雲離低低的泣音中,燭火映照出的弓著腰身的高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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