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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受傷了,蕭行野。你還要來殉我的。”江雲離哭著道。
這幾日讓江雲離見多了生死傷病,少年心裡的難受,他都知道。
其實,他也沒法保證,會不會走在江雲離之前,他每日都很忙,抽出空陪江雲離的時間都已是來之不易。這場戰爭,百年內,也只能允許這一次。若不是重要至極,他也不必禦駕親征。
“別哭了,或許空渡會有辦法。好好吃飯,別總在心裡想著這事。”蕭行野親親江雲離的額頭,松開懷抱。
“走吧,朕會去找你的。”不論哪種結局,他都會去到江雲離的身邊。
一路上,江雲離都很沉默,青畫試著開口,“公子。”
江雲離這時才從某種情緒掙脫出來,他強打起精神,笑著問青畫:“期待嗎?江南的風景很美。”
青畫知他不想說,就不多問,收起了擔憂,道:“期待的。公子,你的家人會接受青畫嗎?”
突然往家裡領回來一個大活人,任誰都會嚇一跳吧。
“當然。不要多想了,青畫。你救了我,他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江雲離彎眸看著青畫。
青畫忍不住紅了眼眶,她原本只是想拿到解藥,在那種環境中,想要他人服從做事,自然得把他人的性命拿捏在手裡。
她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猶豫,實在配不上江雲離的真心。
“青畫,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你也有。不要苛責自己,你最後還是選擇救我了,不是嗎?”
“而且,你是彩煙姐姐的家人,也會是我的姐姐,我的家人。”
“家人?”青畫喃喃道。
“汪!”青畫被拱到手邊的金毛腦袋蹭了蹭。
“彩煙姐姐見到你,會很高興的。”江雲離看向窗外,一行飛鳥掠過,朝著馬車行進的方向,那是回家的歸途。
————
一路上顧及著江雲離的身體,走走停停,並不趕路。
等到遙遙望見家鄉的青磚黛瓦,嫋嫋炊煙時,江雲離的大腦只剩一片空白,嗡嗡地響。
“江公子,怎麽了這是,哎呦,可別哭,這會風大,再把臉吹著了。”
有人看見江雲離,本想上前來打個招呼,走近來看,卻見江雲離呆愣愣地站著掉眼淚,瞧著老可憐人了。
耳邊逐漸響起嘈雜的人聲,叫賣聲,正是早上,人逐漸多起來,熱熱鬧鬧。
這兒沒幾個人不認識江雲離的,一時都圍上來,諸多聲音裡有蒼老的一些,也有年輕一些的,甚至還有稚嫩的童音。
“孩子,哪個混帳的欺負你了?走,我找人教訓他去,江大人呢?”
“哥哥別哭,糖糕給你吃。”
“這時怎麽了這是,小少爺怎麽哭了?誰惹的?”
青畫從後頭擠入人群,給江雲離攏上披風。
大腦的那片空白被各色聲音填入,江雲離不好意思地擦乾眼淚,連說了好幾個沒事。
可根本沒人信。
江雲離不想坐馬車,他慢慢地,一點點逛著往家走。
一路上被迫收了許多東西,每次出門都是這樣,江雲離從小就習慣了這樣的熱情,都收下了,等回家後再讓府裡的人送些其他的東西還回去。
“誰呀!”看門的小廝打著哈欠打開大門,猛地看見站在門外的江雲離沒反應過來,愣了半天,才緩過來,衝身後的院子大喊一聲,十足的高音,“少爺回來啦!少爺回來啦!”
樹頭的鳥都被他這一嗓門驚飛了,嘩啦啦地從樹枝上散向周邊,有幾隻停落在屋簷上,邊梳理羽毛邊睜著豆豆眼往下看。
“這大清早的,王亮發什麽瘋?嚎的什麽,一會老爺夫人起來就罰他去掃大院。”
彩煙嘟嘟囔囔地把梳歪的發髻扶正,翻了個白眼,正撿起梳妝鏡前的一支金釵泄憤地插進去。
砰砰砰,彩煙的房門被重重地敲響,蘭時在門外瘋狂地砸門,急得就要踹門了,“彩煙快出來,少爺回來了!小離兒回來了!”
彩煙的歪頭戴著耳墜,才戴了一邊,她手一抖,另一邊耳墜都來不及戴,起身衝向門邊,猛地拉開房門,蘭時原先趴在門上砸門,彩煙這一拉,蘭時一踉蹌,她眼才剛瞧著地一眼就被彩煙按著肩頭拽起來。
彩煙雙手按著她的肩膀,晃著她,嘴裡不停道:“誰回來了,你說清楚。”
蘭時的淚讓她晃下來,甩到彩煙手背上,“是小離兒,小離兒回來了。”
彩煙轟然如遭雷擊,她雙手捂住嘴,兩道清淚順著留下來,哽咽了幾息,拉住蘭時道:“快,帶我去。”
大門那,沈清婉披了件外衣,連頭髮都未梳,跑著從內院出來,“離兒!”,顫抖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傳到江雲離耳朵裡。
沈清婉大口喘氣,停在幾米開外,早已淚流滿面。
“阿娘……”
幾乎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字眼,哽咽艱澀,江雲離跌跌撞撞地撲進沈清婉懷裡,埋頭哭喊,快要把沈清婉的心叫碎了。
“阿娘……”
沈清婉抱緊了江雲離,摸著他的背,嘴裡喃喃道:“瘦了,瘦了,阿娘給你做好吃的。”
江雲離抽著鼻子,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離兒,好,好想,想你。”
“娘知道,娘都知道。娘的離兒受了好多委屈,走,外面風大,快進屋讓娘好好看看。”沈清婉拉著江雲離往屋內走。
“爹呢?”江雲離問道。
“上山上寺廟祈福去了。他在家,一天不落的,說是這樣,佛祖菩薩才願意保佑他的離兒平安健康。”沈清婉抬手給江雲離理了理頭髮。
越是瞧,沈清婉就越是心痛,“怎麽瘦了這麽多,臉上的肉都沒了。”
江雲離貼著沈清婉的掌心蹭了蹭,“生了幾場病,現在沒事了。”
身後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江雲離轉頭去看,看見了彩煙哭得梨花帶雨的一張臉。
“彩煙。”江雲離柔聲喚道。
“小離兒。”彩煙幾步走上來,輕輕地抱了一下江雲離。
“回來就好。”彩煙似歎似泣道。
小少爺回來了,江府眾人都如同過年了一樣,熱熱鬧鬧地歡喜慶祝了一番。
還有一件喜事,彩煙失散的姐妹找了回來,聽聞還救了江雲離一命,於是就此在府上住了上來。
江墨竹和沈清婉送了好些田地鋪宅給青畫,青畫沒有推拒,隻說想和大家住在一起。
反正江府大得很,她又願意和彩煙,蘭時一眾姐妹相處,沈清婉便欣然應允了。
江雲離休息了好幾日,沈清婉才讓賀宴禮他們來探望。
賀宴禮早被蕭行野壓著送回來了,自回來後便一直被禁足在府內,江雲離回來了,這才解了禁。
江雲離整日裡被捧著吃好喝好睡好,身上和臉上的肉慢慢養回來了一點。
只是沈清婉到底是江雲離的娘親,自己的孩子哪裡不對勁,再細微她也能察覺出來。
某一天,沈清婉趁著晚上睡覺的時候,悄悄到江雲離的屋子裡,果然見他沒有睡。
沈清婉伸手把江雲離摟進自己懷裡,“小離兒有心事了啊。”
“娘親。”江雲離扒在沈清婉懷裡撒嬌道。
“離兒長大了。”沈清婉摸摸江雲離的頭,輕輕歎道。
江雲離軟著聲音,狀似不經意地問,“若是有一天,離兒不在了,阿娘會不會有其他的孩子,會不會忘了離兒。”
沈清婉愣了愣,好笑地揪住江雲離耳朵晃了晃,“胡說什麽呢?離兒一個就夠我這個當娘的操心了。”
江雲離哼一聲,耍無賴道:“我不管,阿娘只能疼我一個。”
過了一會,江雲離又道:“算了,如果我不在了,阿娘還是再生一個吧。”
沈清婉笑惱道:“不生了。就是能生,也不要了。下輩子也只要離兒一個,好不好。”
娘倆又說了好些話,等江雲離睡下阿,沈清婉才回到自己房裡。
江墨竹給她蓋上被子,問道:“怎麽樣?”
沈清婉細眉微蹙,掛著憂愁,“離兒心裡有事,但他不願說,我也就沒逼問。”
江墨竹熄滅油燈,安慰沈清婉道:“孩子長大了。沒事,先養好身體,等他願意說了再說。”
沈清婉還是不安心,“哪裡長大了,明明還趴在我懷裡叫娘親,還是小孩子呢。”
江墨竹笑笑,“也是,在你我的眼裡,離兒大概永遠都還是小孩子。不要急,這麽久沒見了,好好陪陪孩子,不會有事的。”
“但願吧。這次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寫回家的信也是報喜不報憂,這讓我怎麽放心呢。”沈清婉掉下淚,江墨竹摟過她溫柔地安慰,“好了,孩子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嗎?我明日再去寺廟裡捐些錢,漫天神佛都佑著咱們的孩子呢,沒事的。”
“但願是我多心了。”沈清婉喃喃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江雲離覺得有些奇怪,他感覺不到身體走向盡頭應該有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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