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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無寐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掌心溫暖乾燥。
“上來。”他說。
沈半溪隨他踏上陛階,從第二級開始,兩人並肩拾級而上。十二旒冕的珠玉輕響,與沈半溪腰間玉佩相碰的脆聲混在一處,在肅穆的禮樂中格外清晰。走到最高處,燕無寐轉過身,面朝階下黑壓壓的群臣,沈半溪就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
“朕承天命,嗣守大統。惟以安民為本,以息兵為務,與天下更始。”
聲音沉而不厲,穿過殿前廣場,落入每個人耳中。
群臣跪拜,山呼萬歲。
沈半溪站在燕無寐身側,他看著階下伏地的百官方陣,心底湧上來一種極不真實的恍惚。他想起許多年前在廬陵郡的牧苑裡喂馬,想起在陳翼身邊日日謀算的日子,想起前世與燕無寐第一次在戰場對峙時自己燒了他糧草的囂張,也想起那一夜在洛陽行宮,燕無寐伏在他肩頭無聲落淚的重量。這些記憶潮水一般湧來又退去,最終落在此刻——他站在新帝身側,百官向他跪拜,而新帝握著他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禮畢,百官依次退下。
沈半溪正要走下壁階,燕無寐的手微微收緊。
“沈尚書。”他開口,語氣四平八穩,公事公辦的模樣,“朕初登大寶,百廢待興。沈卿曾任尚書令,熟諳台閣事務,即日起升任大司馬,錄尚書事,總領朝政。另,賜爵洛陽侯。”
“沈大司馬。”
“洛陽侯。”
沈半溪也難得體會到燕無寐被自己叫皇上時的窘迫了,有種兩人各自套上一層殼子,裝不熟的感覺。
沈半溪反手擰了一把他的腰。
燕無寐登基後第一次正式臨朝議政,新帝與新任大司馬並肩坐在禦座上聽政的模樣,讓不少老臣暗自咂舌。
沈半溪坐在禦座右側新設的位置上,面前擺著一張半舊的漆木書案,禮部原本要為他新製一張金絲楠木的,被他攔下了,說不必鋪張浪費。
大殿內稟報關於南方的捷報。李冕南下,一路勢如破竹。
交州、九真、日南三郡雖地勢險遠,卻並非鐵板一塊。當地豪族各據一方,彼此攻訐,見朝廷大軍壓境,有的開城歸附,有的負隅頑抗。李冕用兵果決,不降者破城,降者安撫,恩威並施,不過兩月,三郡皆定。
燕無寐著手賞賜,並令李冕暫守南疆。
陸湎那日在京郊被周寅尋到,周寅破口大罵,“你這禍害果真沒死!”
後來回到長安,陸湎跟眾人解釋一番,他喝完毒酒醒來後就到京郊了,那的人不允許他踏出別院半步,本以為要一生一世被囚禁在哪,沒想到燕無寐就打進長安了。
陸湎死過一次,看人看事都通透了許多,於是想要辭官回洛陽老家,幾人輪番勸慰才把他留下,陸湎暫任禦史大夫,兼蘭台令史,掌理書奏。
周寅一統長安禁衛軍,曾經瞧不起他的世家子如今一個個上趕著巴結他,但都被他踹了回去。
初掌天下,燕無寐和沈半溪亦是忙的焦頭爛額,白日在群臣面前裝威嚴,夜裡處理堆疊如山的奏疏,畢竟新朝初立,百廢待興。
有時熬到深夜,燕無寐還不休息,沈半溪便行使自己身為人臣的權力,勸諫,勸著勸著就給勸到榻上,轉而被迫行使其他權力了。
兩人在榻上親昵到半夜,洗漱一番,坐在窗簷下賞月,沈半溪靠在燕無寐懷裡,微風拂過,仿佛聞到了陣陣花香。
“我好像聞到了芍藥的味道。”
燕無寐笑著搖搖頭,“芍藥在這個季節可不容易開花。”
“誰說的,我記得在某個春天我便送了你一支芍藥。”沈半溪憶起前塵往事,那時他愛慕阿梟卻不敢表面心意,誤打誤撞下竟讓一支芍藥戳破了他未敢言明之事。
燕無寐有些困倦,但仍一下子便想起了那支芍藥,“想來,確實妙不可言……”
他在記憶裡描摹那年的舊事和那支早已枯萎的芍藥,漸漸睡去。
沈半溪全然未覺,自顧自的說話,“我們也試試在春天種芍藥,說不定會開花呢,如果不開花,那就等秋日,說起春日……”
沈半溪略微一轉頭,這才發現眼前的人已陷入熟睡,他笑了笑,輕吻了對方的額頭。
等他醒來,就又是春天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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