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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無寐與沈半溪並騎入城。玄甲染過北疆的血,絳紅衣衫襯著長街暮色,兩人並轡慢行,目光掃過長安熟悉的坊巷。這座城曾承載舊日恩怨,藏著無數苦楚,如今終於熬過戰火迎來新局。
斜陽將未央宮的朱雀門染成一片暖金,燕無寐和沈半溪勒馬在宮門之外,二人側身下馬,跨過門檻,從前每一次進宮都是奉召而來。
“這一次你是這裡主人了。”沈半溪戳破他的心聲,拍拍他肩甲上殘留的征塵,“走吧,去看看故地。”
宮道空寂,黑虎衛遵令守在宮門之外,隻他二人一前一後入了未央宮。雪後初霽,殿瓦上覆著一層薄白,廊下的銅燈不知何時被內侍們點亮了,一點一點昏黃的光沿著宮廊鋪展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宣政殿的門半掩著,推開時門軸發出沉沉的“吱呀”一聲。殿內空曠,禦案上蒙了一層薄灰,奏章早已被清空,只剩一方硯台,一支擱了許久的筆。大睿被寄予厚望的小太子無法挑起大梁,自宗元易離京之後便荒廢了課業與政務。
燕無寐的目光定格在前方,龍椅靜默地矗立在陛階之上。
突然他感受到一股推背感,沈半溪推著他的後心,提醒他向前走。
燕無寐一步一步踏過陛階,最終坐在龍椅之上,他第一次坐在這麽高的位置上,胸腔猛跳。
“我說過如果真的有天命,它只會落在你的身上。”燕無寐聽見沈半溪說。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應該就完結了,寶子們有想看的番外嗎?可以告訴我哦~我目前想的是寫一個竹馬竹馬的if線
第79章 完結
沈半溪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上回蕩, 那聲音裡帶著笑意亦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燕無寐坐在龍椅上,左右看了看,摩挲著龍椅的扶手, 他目光越過幾案,落在沈半溪身上, “上來。”
沈半溪沿著陛階緩步走上去,燕無寐拉著他的手一同坐下。
“如果真的有天命, 我願與你同享。”燕無寐認真的看著他。
沈半溪亦看著他, 突然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謹遵陛下聖諭。”
燕無寐被這稱謂叫的一激靈,看著沈半溪眯眼壞笑的模樣, 耳根忍不住的開始泛紅。
沈半溪見他被叫的窘迫, 更加變本加厲,對著燕無寐的耳朵吹起, 一口一個皇上一口一個陛下。
燕無寐伸手要來捂他的嘴, 沈半溪狡猾的躲閃,燕無寐的手追過去,他順勢握住對方的手腕,將人往自己懷裡帶。
沈半溪半推半就,兩個人就在龍椅上鬧作一團,殿內回蕩著兩人低低的笑鬧聲。
鬧夠了, 兩個人並肩靠在椅背上,十指交扣著搭在燕無寐的膝頭。殿外的天光漸漸暗下去,把滿室的雕梁畫棟都染成沉沉的墨藍,只有窗欞處漏進一線暮雲燒盡後的絳紫。
沈半溪微微側頭看他, “你在想什麽?”
燕無寐歎了口氣,“在想如何共治這天下, 南方有幾個郡縣還未平定,待平定後又該如何守這江山,還有……我的名字,如今我的身份已經被天下人知曉,我要換回原來名字,要給我的父親,我的兄長,給他們原本屬於他們的名分。”
“商明梟。”沈半溪忽然喚了一聲。
燕無寐猛地轉頭看他,喉結滾了一下。
這三個字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著,尾音拖得很長。燕無寐好像被這三個字擊中了什麽地方。
“商明梟。”沈半溪又叫了一聲,語氣比方才更加篤定,像是在念一句失傳已久的碑文,一字一字地把它從塵封的角落裡拾起來,重新擦亮。
“我在。”燕無寐閉上眼又睜開,胸膛起伏了一下。
“你總會習慣的,因為這原本就是屬於你的,你的名字,你父親的遺志,還有這大好河山。”沈半溪笑著道。
“對。”燕無寐頷首,突然他又想到了什麽,“我們去見過父親和母親吧。”
沈半溪聞言眸光閃動兩下,“好。”
夜色寂靜,忠烈祠裡像從前一般燃著無數的長明燈,燭火輝煌,將滿壁的牌位照的明明滅滅。
兩個人踩過石板路上薄薄的積雪,腳步輕的像是怕驚擾左鄰右舍,祠門半掩著,守祠的老吏早已歇下,聽見動靜披出來,見來人是即將登基的新皇和大名鼎鼎的沈君,連忙要跪拜行禮。
燕無寐把手抵在唇邊,“噓”了一聲,示意對方退下,這才讓那老吏免了彎腰。
殿內的香燭氣息沉沉的壓著,鎮北王商敕的牌位居於正中,左側緊挨著的是夫人崔妙姝,再往左是長子商明淵,沈平的名字挨著商敕列在右首,與其他殉難的將士們排在一處。
兩人取了香來,恭恭敬敬的舉過頭頂,雙膝跪在團蒲上,對著牌位上的眾人拜了三拜。
“父親母親,兒子回來了。”這是燕無寐第一次在牌位前尊稱父母。
他頓了頓,“今日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裡,跟你們說話。”
沈半溪側頭看他,燈火映在燕無寐的側臉上,一半明一半暗,眉眼間有釋然,也有一種沉重被卸下之後的疲憊。
“還有一件事。”燕無寐從懷中取出一方疊好的帛書,展開來,上面是他親手所書的幾行字。他將帛書在香爐上點燃,看著火舌一點點吞噬墨跡,化作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那是他親手寫的正名疏,昭告天地祖先,他原姓商氏,名明霄,為鎮北王商敕之嫡子,承其遺志,繼其事業。
青煙散盡,燕無寐重新叩首。
沈半溪豁然道:“原來你原本的字是‘霄’。”
燕無寐解釋道:“是霄,我阿母給我取的乳名是阿梟,我兄長是淵,阿母給他取的乳名阿鳶,從前為了避人耳目不得已改名換姓,如今身份大白於天下,怎麽叫都可。”
沈半溪看著自己父親的牌位,“可惜我娘不在這裡,我娘受亂世顛簸,屍骨早已不知埋在何處了,但我相信我爹娘如今一定團聚在一處。”
燕無寐看著他,牽起他的手,在沈平面前發誓,“爹,我今日來除了祭拜,還是想請您們做個見證,我要沈半溪做我的結發之人。”
沈半溪對著鎮北王夫婦的牌位跟著道,“父親、母親,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阿梟的,他現在日日都能在我身邊睡的安穩。”
沈半溪說罷,又對自己父親的牌位道:“爹,阿梟他對我很好,我從前體弱多病,是他將我養的如今這般健康安樂,我不會遇到比他再好的人了,即使有再好的人,我也隻愛他。”
兩人面對著面,相視一笑,沈半溪從袖中抽出一把小刀,各自取一縷頭髮,他把兩縷頭髮並在一處,紅繩交纏,打了一個結,燕無寐與他十指相扣,將纏繞的頭髮嵌在彼此掌中,“我們今日結發,無論生死,無論貴賤,永不相負。”
兩個人朝著父母一拜,轉身對著漫天的大雪一拜,最後面對著面第三拜,人間的禮便成了。
燕無寐笑著對鎮北王夫婦二人道:“今日兒子成了家,往後便不是孤身一人,你們在九泉之下可以放心了。”
沈半溪緊握著他的手,對著牌位深深一揖。
登基大典定在二月初二,龍抬頭之日,國號為熙。
禮部呈上來的儀注,被沈半溪翻來覆去改了三遍,從鹵簿儀仗到祭天祝文,從袞冕形製到百官位次,無一不親自過目。燕無寐看他一連數日熬到深夜,燈下握筆,眉心微蹙,便走過去抽走他手中的簡牘,說:“禮部擬的已經很周詳了。”
沈半溪搖頭:“周詳是周詳,可你這即位和旁人不同。你是以鎮北王嫡子身份承繼大統,不是從宗氏手裡奪來的。祭天祝文裡,得把這一層寫明白,否則名不正言不順,後世說起來又是一樁麻煩。”
燕無寐便不再攔他,隻把湯婆子往他手邊推了推,又去廚房親自盯著防風熬了一盅參湯端來。
登基那日,天色晴好。
未央宮前殿九重陛階鋪滿紅氈,太常寺的樂工奏起黃鍾大呂,聲震雲霄。燕無寐著十二旒冕、玄衣纁裳,在百官擁簇下登階。
走到陛階中段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越過黑壓壓的群臣,落在文官首位立著的那道身影上。
沈半溪今日著絳色朝服,腰系金帶,與百官一般無二。他察覺到燕無寐的目光,微微抬眸,與對方隔著一整條陛階對視。
燕無寐向他伸出手。
滿朝嘩然。禮官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被一旁的太常卿悄悄扯住了袖子。燕無寐不說話,只是伸著手,目光沉靜而篤定。
沈半溪在原地站了一息。他自然知道燕無寐的意思,也自然知道此舉在禮法上絕無先例。可燕無寐的手伸過來了,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光明正大。
沈半溪邁步出列。
從文官首位到陛階之下,不過十余步。每走一步,兩側百官的竊竊私語便輕一分,走到燕無寐面前時,殿前廣場已靜得能聽見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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