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金發男人就要將封奕帶走。
“你說,誰是墊腳石?”
一道喑啞冷冽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金發男人也停住了遠去的腳步,唯有正中間那道蒼老的白色身影,肩膀微微顫抖,無聲地落下了淚。
第49章
嚴粲唇色雪白,臉隱沒在陰影裡,模糊不清,唯有那雙眸子卻熠熠生輝,眉骨和鼻尖的峰巒起伏綿延不絕,如峰回大地,美得令人心驚。
金發男人饒有興趣地看著嚴粲:“想不到人類中也有你這樣的美貌,簡直可以與神明媲美了。”
“放開他。”
嚴粲輕聲道,話語力道不重,卻帶著誰也不肯忽視的氣勢。
金發男人忽然笑了起來,有些輕蔑地看著嚴粲:“你是在威脅我嗎?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嚴粲並沒有再說話,但是身上卻散發出了古老而蒼茫的氣息,眼神一瞬間變得不一樣了,在所有人震驚的眼光裡,九條貓尾在身後出現,遮天蔽日,如有生命一般。
“這是……真正的九尾玄貓?”木老驚詫道。
“不錯,準確地來說,是真正覺醒了最終形態的九尾玄貓,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這種奇跡。”風老眼神深邃,感歎道。
金發男人這才有了點重視,有些凝重地看著嚴粲,那股氣息,那股氣息很熟悉,竟然令他也感到心驚,像是面對著一頭洪荒巨獸,令他本能地戰栗。
他可是神啊,能讓他都本能畏懼的,這世間根本沒有幾個。
自他成神之後,記憶中只有那位無上的父神的出現給過他這麽大的壓力。
難道,眼前這個人類竟然會和父神有什麽關系嗎?
米伽納神色不自覺地染上了幾分鄭重,寒聲開口:“你到底是誰?”
嚴粲毫無溫度的眸子看著他,瞳孔倒豎變成了金色,周身氣息變得無比聖潔雄渾,讓人不自覺想臣服。
“米伽納,千年過去了,你已經不認識我了嗎?”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男人聲音從嚴粲嘴裡傳出,帶著不自覺的威嚴。
米伽納聽到這個聲音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嚴粲,自言自語道:“竟然真的是你,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是已經墮入宇宙亂流中了嗎?怎麽可能還活著?”
嚴粲渾身發光,自他身上匯聚成千萬顆金光粒子,在身旁逐漸構成了一個虛幻的高大身影。
米伽納在看到那道身影時終於像是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被宣判了死刑。
父神聲音無憂無喜,而是略帶悲憫地看著米伽納:“千年前神界結界出現了一道裂縫,大量長生物質因此外泄,與人界的壁壘被打破,造成了許多混亂。神不再長生不老,人類也可以依賴長生物質實現永生,所以,最大的劫數開始了。那些絕頂的人類悄悄聯合叛徒大肆屠戮神民,進攻神域,破壞結界,使本就薄弱的神界結界搖搖欲墜。神域若是墜落,將會造成大量生靈塗炭,所以,眾多上等神與我共同用身體堵住了那道裂縫,但卻因此被卷入了宇宙亂流之中,放逐了千年時光。而神民也因為結界被打破經受不住時間的力量紛紛消亡。唯有上等神明逃過一劫,神明之身雖然湮滅了,但靈魂之力的強大讓他們能自主找尋宿主生存下來,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奪舍重生。”
米伽納沉默聽著父神不帶感情的敘述,拳頭越捏越緊,到最後一個字音落下,臉色已是鐵青。
父神輕飄飄地看了米伽納一眼,嘴唇微微啟動:“……我不怪你與人類勾結,殘害自己的同族,我只是想不通,你為何要這麽做?你已經成為了上等神,還有什麽是你寧願拋棄神的身份也要得到的呢!”
“哈哈哈……”米伽納聽到這話卻低低地笑了起來,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恨和嘲諷:“父神,你問我還有什麽是我必須要得到的?你真的不知道嗎?多少年了,我原以為你至少心裡是知道的,只是你不願意承認,沒想到,你真的完全沒有在意過我啊……”
父神眼神都沒有波動,只是平靜地看著米伽納。
“從小到大,你永遠隻關注法休斯,明明我們兩個都是你一手養大的,可你永遠隻對他笑,明明我也很努力啊!為什麽卻得不到你的一句誇獎?他什麽都沒做,卻能得到你所有的目光,我不甘心!我不服,我要你以後的眼裡永遠只有我一個,所以我答應了人類的合作,我破壞了神域的壁壘,我要讓你知道,當神域面臨生死關頭時,是誰有資格站在你身邊!法休斯這個廢物,他根本比不過我!我也沒想到人類會這麽卑鄙,將神域都給毀了,我本想去幫你,卻被他們禁錮住了。父神,我才是那個永遠忠誠於你,肯為了你付出一切的人啊!你為什麽不能看看我呢……”話到最後,米伽納已經滿眼淚水,語調顫抖。
父神輕輕歎了口氣,目光像是穿梭了千年,“沒想到,造成千年前那場災難的罪魁禍首,竟然是我自己,是我的錯,我沒有教好你,才讓你被嫉妒侵佔了所有心神,毀了一切。其實你本是個好孩子,從小到大,無論任何事,你總是學的又快又好,我從沒見過你這樣有天賦的孩子,我其實一直……把你當成我的驕傲啊……”
米伽納金色的眸子裡嫉恨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像是不可置信地反問道:“父神,你說……什麽?”
父神眼神裡亦有動容,他慈悲地看著米伽納,於他而言,米伽納只不過是一個走錯了路的孩子,是他沒有保護好他,才讓其他惡人有機可乘。
父神伸出手,語調溫潤柔和:“放過這些無辜的人類吧,讓我們回到屬於我們的世界,重建一個神域,哪怕為此付出一切,父神也再不會棄你於不顧了,米伽納,你還願意相信父神一次嗎?”
米伽納滿眼的委屈,此刻的他,褪去了邪神的外表,只不過是一個急於渴求大人關注的小孩,他顫抖著伸出手,交在了父神手中:“父神,我願意,別再拋下我了。”
二人的身軀在眾人沉默的目光中漸漸變得透明,消散在了空氣中。
不同的是,此刻的他們,不會比任何一瞬間,心更加靠近了。
而承載了靈魂之力的嚴粲自父神消失的一瞬間,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偏頭嘔出一口鮮血。
他毫不在意地擦去,銳利的目光緊盯著那道試圖逃跑的蒼老身軀,咬牙道:“封奕,你給我站住!”
那道蒼老身影聞言渾身一顫,仍沒有轉過身來,卻停下了繼續邁步的腳步。
風老他們對視了一眼,皆歎了口氣,安靜地退下了。
他們是何等的眼力,早已看出封奕乃是強弩之末,體內的生命精氣已經全散了,如今哪怕大羅神仙來也怕是徹底無力回天了。
哪怕沒有明確得知封奕和那位金色頭髮的男人做了什麽交易,但也能猜的八九不離十。
這最後的時光,就留給他們兩位吧。
待到所有人走後,這空曠的山洞裡只剩下了嚴粲和封奕兩人。
一時間,誰也沒有再說話,僅有呼嘯的風聲從二人中間吹過
須臾,嚴粲深呼吸一口氣,朝著那個不敢面對他的身影輕聲卻不容置喙道:“轉過來。”
蒼老的身影身形一顫,猶豫了片刻,緩緩轉過了身軀。
嚴粲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是真的看到昔日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封奕變成如今這副須發皆白的蒼老模樣時,還是眼眶瞬間通紅。
“你……”嚴粲有些哽咽,喉頭一澀,竟然一時間不知道是責怪還是心疼。
而不敢面對他的封奕卻平和了下來,盡管面容蒼老,但那雙眼睛依舊默默看著他,一如從前。
嚴粲平靜了好久,才將內心的酸澀壓下,眸中的神采也變得堅定。
封奕笑了笑,故作輕松道:“看看你,只不過變得老了點醜了點,怎麽還哭鼻子了?”
嚴粲未回答,而是走上去輕輕撫摸封奕的臉龐,眸中痛惜難受,他搖了搖頭,隻問了一句話:“在那座實驗室裡,你說,再沒有什麽能將我們分開,除了生死,我問你,這句話還作不作數?”
封奕目光連連閃動,似是有所觸動,最終他只是暗暗歎息了一聲:“小修,我不想騙你,但哪怕我今天說了作數,恐怕我的身體……”
“我隻問你,作不作數!”
嚴粲打斷了他,目光執拗地看著他,握在手腕上的力道也徒然加大。
封奕愣神地看著嚴粲,片刻後無奈地笑了,輕聲道:“作數,一直作詩,永遠作數。”
嚴粲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毫不遲疑地吻上了他的唇,含著那兩片經過了歲月洗禮的蒼白唇瓣,嚴粲卻像是捧著珍寶一般,那麽溫柔而虔誠。
“既然作數,那你這輩子,都永遠別想擺脫我了,知不知道?”嚴粲抵著他的額頭,喃喃低語,溫柔的不像話。
封奕忽然覺得有點想哭,他這一生顛沛流離,那麽多的身份桎梏著他,千人千面,有時候面具戴久了,連他自己有時候都會分不清,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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