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的目光從封奕移到了木然身上,不免輕蔑地看著他們:“不要告訴我,你們費盡心機引我來這,就是為了救這個廢物的哥哥?”
“你……”木然憤怒地看著他,封奕抬手攔住了他,勾了勾唇角:“宙斯,我知道你很強,哪怕是現在跟我說話我知道,也是在拖延時間,你肯定想著怎麽用好這最後一次神力救走撒旦,但是這次你恐怕要失望了。”
木然毫不避諱地看著宙斯,眼神裡帶著某種篤定:“跟了你這麽久,也不算是一無所獲,起碼我清楚地知道了你的一個弱點。”
宙斯的眼中已經是毫不掩飾地起了殺心:“我最大的錯誤,就是會輕信一個人類。”
宙斯頓了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用肯定的語氣道:“許清和許澤到底是真的重傷不治還是被你害了?”
木然笑得毫無愧疚:“事到如今這個已經不重要了,我承認,是我設計讓他們被困在了法則形成的天然牢獄中,有他們在的話你永遠也無法相信我的話,所以他們只能消失。”
“你們人類果然卑鄙,是我大意了。”
“時間不多了,不必再拖延下去了,第一,救活李面,第二,解除撒旦和嚴粲的靈魂契約,我依然會遵守我的約定,幫助你復活撒旦,但是如果你耍花招的話,我敢保證,撒旦的靈魂馬上會被打散。”封奕面不改色地冷靜開口,看了眼遠處不動聲色的幾位老者,他們融於環境,安靜地幾乎感受不到他們的存在。
宙斯知道,那幾個老人雖然年歲很大,但是渾身都散發出了一股危險的氣息,恐怕他們才是封奕有恃無恐的底牌,而自己短時間內僅剩一擊之力,精準避開封奕和那些老者救下撒旦全身而退的概率幾乎不存在。
既然如此,他別無選擇,他無法用撒旦的命去賭。
“好吧,我答應你。”
木然和封奕對視一眼,釋放出了在心海安靜沉睡的李面,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宙斯面前。
宙斯的手上散發出了柔和的光暈,光芒照亮了他龜裂的臉龐,從體內分出無數帶著滿滿生命力氣息的粒子,漸漸將李麵包裹了起來,緩慢地修複著已經失去生機的身體和靈魂。
木然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著眼前這一幕,甚至連呼吸都有些顫抖了。
李面正在復活,李面終於要復活了,他等這一天實在是等的太久了,他終於放松地呼出一口氣。
可隻一瞬間,他的身形晃了晃,一股巨大的心悸席卷全身,一時間木然簡直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喉頭一股腥甜,哇地吐出一大口濃黑的血液,仰頭倒了下去。
而他和李面之間那根細微的線仍然藕斷絲連,輸送著木然的生命力。
“木然!”封奕想扶起他。
“不用管我,繼續。”木然趴在地上氣若遊絲,已經是進的氣比出的氣少了,眼裡的堅定是誰都沒辦法磨滅的。
宙斯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就專心修複起魂魄來,很明顯,木然用這種逆天的禁術強行保下了一個已死之人,又透支生命力溫養許久,早已經是油盡燈枯。
能撐這麽久,本身就是一個奇跡,是要把李面救活的執念一直支撐著他撐到了現在。
如今夙願得償,心頭那口憋著的氣驟然松開,人便不行了。
封奕不忍地別過了頭去,卻也無可奈何。
禁術本就是有違天道,一旦施行非人力所不能改,哪怕是他面對這種情況,也束手無策。
至少,他真的救回了自己的哥哥。
就是不知道,活著到底對李面來說,是慶幸還是懲罰了。
木然的命數,或許真的到此為止了。
李面醒來的時候周圍很安靜,他仰面躺在濕潤的泥土上,鼻尖到處充斥著草木的清香,四周只有風掠過樹葉的沙沙聲。
尚有些飄散的意識逐漸回籠,李面迷茫的雙眼頓時聚焦了起來。
怎麽回事?他不是死了嗎?
李面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感受到手下青草的觸感後,又狠狠掐了一下掌心。
有痛感,不是夢。
他真的活了下來。
腦海裡存留的最後一幕就是自己被蠍子大軍淹沒,死無全屍的畫面。
可如今,李面翻身坐起,身上完好無損,不僅沒有一絲傷痕,反而更加有力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
莫非,是上天眷顧,又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
對了,木然呢?木然去哪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李面連忙起身,想要去找尋什麽。卻不小心被一個躺著的身影絆倒了。
李面面上露出惱怒之色,憤憤地轉頭看去,接著他愣住了。
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要反覆確認,總之,他就這麽在原地愣神了很久,像是失去了反應能力一樣。
突然,不遠處的不知名鳥類在樹上叫了一聲,將李面瞬間驚醒,隻一瞬間,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地不成樣子,像是看到了此生最為恐怖的場景。
一具渾身像是被抽幹了血氣的蒼白屍體橫躺在地上,面容安靜而滿足,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笑容,但卻早已失去了呼吸,顯然已經死去多時了。
哪怕這具屍體已經面目全非,但是李面還是一眼認出,這是木然。
不,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李面想上前仔細看看清楚,腳下卻像是生了根,無法移動一步。
他甚至能聽到心臟跳動的回音,一陣一陣的墜空感襲來,將他打得萬劫不複。
終於,他顫抖地往那個方向邁開了一步。
啊——
樹林裡忽然爆發出一陣慘絕人寰,驚天動地的嘶吼,像是絕望的瀕死之人臨終發出的哀嚎,驚起飛鳥無數。
聽著外面的哀嚎聲,封奕心裡輕輕地歎息了一聲,收回了遠眺的目光,轉而看向懷裡的嚴粲,此刻的他正均勻而安靜地呼吸著。
如果仔細看去,能看到封奕的頭髮全白了,像是瞬間蒼老了幾百歲,就連體表都顯露出了血跡,竟然有油盡燈枯的跡象。
一旁的宙斯抱著剛剛重塑肉身尚在昏迷中的撒旦,不含任何情感的眸子瞥了一眼封奕:“你倒是遵守了我們的約定,真的為撒旦重塑了肉身。”
封奕聲音也無比蒼老,但還是扯了扯嘴角:“你不也遵守約定,解除了靈魂契約嗎?”
宙斯沒說話,片刻後看了看懷裡的撒旦:“他的身體仍然不穩,我要尋找一個靈氣強大的地方幫助他鞏固靈魂,我可以答應你,百年來不會再返回藍星。”
封奕點了點頭:“多謝。”
宙斯也朝著他點了點頭,空中憑空打開了一個黑色傳送門,在即將走進去前,他微微轉頭:“沒看到你之前我是不信的,人類在我眼中一直是自私卑鄙的,可你不一樣,或許你說的對,我們是同一類人。”
封奕沒回話,只是目光也變得柔和了很多,他輕聲道:“後會無期。”
宙斯嘴角弧度幾不可見地上揚了一下:“後會……無期。”
而後轉身毫不遲疑踏入傳送門,光芒一閃,便失去了蹤影。
封奕實在是蒼老的不成樣子了,只是他仍在靜靜地等待著什麽。
所幸不消片刻,安靜的天空中快速劃過幾道人影,眨眼間便到了山洞中。
“主席,我們成功了!”
為首的幾人赫然是風老等人,看到封奕如今的模樣皆是一愣,而正中間的一道人影俊美桀驁,高貴如天神,金色的頭髮和瞳孔顯示出他非同尋常的身份。
只見他淡淡道:“答應你的事我已經做到了,人類,你打算何時兌現你的諾言?”
封奕沒回答,而是看向風老他們:“戰況如何?”
風老還未說話,火老便興致衝衝道:“這人可真厲害,主席,隨便出了幾招就全滅了熒惑的幾十萬精銳大軍,他們的那些軍艦航母更是不堪一擊,現在熒惑那般孫子早已經被嚇跑了,我估摸著沒個幾百年他們恢復不了元氣,這次可是大獲全勝啊!”
封奕放心地點了點頭,看向了那道金色瞳孔:“如此我就放心了,戰後的災區重建和恢復工作就勞煩各位長老了,還有嚴粲,如果他醒了,代我告訴他……”封奕忽然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有些顫抖,“告訴他,封奕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也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火老木木地問道:“主席,您這是……要去哪啊?”
封奕卻不回答,而是輕柔而又小心翼翼地將恢復中的嚴粲放在了地上,而是朝著金發男人走去:“走吧,我會履行我的承諾的。”
就在二人說話的空隙,正在沉睡中的嚴粲手指輕微地動了動,卻並沒引起任何人注意。
金發男人滿意地笑了笑,將手搭在了封奕肩膀上,而後道:“要不了多久,我就會重新出現在這天地間,你,就是我的第一塊墊腳石。”
金發男人像是隔空對著一個人喃喃,神情志得意滿:“法休斯,你輸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都贏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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