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亦聰怔了一下,睫毛顫了顫。他裝作擦眼淚的樣子,低下頭,悄悄掩飾那一瞬間的羞澀和歡喜。
“你這麽棒,來,請你吃顆糖。”文毓笑眯眯地說,把剛剛那顆糖從口袋裡拿出來,遞到小亦聰面前,“這是我親手做的哦,很好吃的。”
小亦聰有些警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接過。
文毓見狀,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喲,現在變聰明啦?以前你可是會把糖都喂給樹吃的小傻瓜呢!”
小亦聰瞬間瞪大眼睛,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文毓得意地一笑,“我說了嘛,是你好朋友叫我來的,我當然知道你的小秘密。”
小亦聰眨了眨眼,“那你還知道什麽?”
“你先把糖吃了,我就告訴你更多。”
小亦聰猶豫了兩秒,終於伸手接過糖,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
“怎麽樣?好吃嗎?”
糖球從左邊滾到右邊,小亦聰含著糖認真咂摸了一下,老實回應,“好吃。”
文毓眼底笑意更深,看著眼前的小孩,語氣真誠,“亦聰,我可以告訴你,你將來會成為很棒的人,也會愛上一個很棒的人,總之,就是棒棒的!”
聞言,小亦聰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別過臉,小聲嘟囔,“叔叔,這種安慰人的老套台詞,可以別說嗎?……有點羞恥。”
文毓一噎,嘴角抽了抽,“……叫哥哥。”
“相差五歲以內可以叫哥哥,我今年十二歲,你……十七歲?”小亦聰一臉不相信。
文毓氣笑,重申,“叫哥哥。”
“叔叔。”
“叫哥哥。”
“叔叔。”
“叫叔叔。”
小亦聰下意識接話,“哥——”
“……”
“哈哈哈!”文毓奸計得逞,勝利的笑容相當燦爛。
笑著笑著,他便醒了過來。
他眨了眨眼,清醒後伸了一個懶腰。
他站起來,轉身看向梨蕊樹。
眼前的樹表皮呈深棕色,布滿了斑駁的紋理與青苔。
文毓的視線順著樹乾上移,彎曲粗壯的樹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層層疊疊地托舉起整片樹冠。穹頂綠葉密密層層如傘蓋,陽光從縫隙間斜灑下來,在葉片之間投射出點點金光,像琉璃在發光,散發出明亮的黃綠色。
“謝謝你,讓我看到了小時候的亦聰。”文毓感慨,“你一定,很喜歡他吧。”
喜歡到把他過往的記憶托夢重現,只為了讓哭泣的他得到安慰、嘗到一口糖的甜。
文毓心頭泛起一陣暖意,嘴角上揚,“我也是。我們又多了一個共通點呢。”
邵亦聰巡林結束,將文毓送的糖塞進嘴裡,糖殼在齒間輕輕碰撞,甜味緩緩化開。他含著糖,腳步不緊不慢地踏上回程的林間小徑。
忽然路邊的草叢忽然傳來一陣簌簌聲。
邵亦聰很熟練地站定。松兔這回不蹦出來了,而是在草間探頭,朝他看過來。
它小跑到他腳邊,轉了一圈,然後往前跳了幾步,回頭示意邵亦聰跟上。
邵亦聰挑眉,跟在它身後。
走著走著,撥開面前一叢枝葉,他就看見一棵樹下鋪滿了什麽。
走近一看,地上全是形形色色的小東西:有新鮮的松果,形似玫瑰;有帶尖角的鳶梨殼,表皮帶著淡金色光澤;有光亮的羽片,一片片擺開,像一串掛飾。
其他的小東西也堆疊其間,樣式各異,色彩繽紛,他一時間竟看不過來。
他蹲下身,一邊伸手輕觸一枚松果花,一邊試著問,“送給我的?”
松兔的雙眼滴溜滴溜的,像在回答——“是的!”
是小動物們的回禮。
他抬眼,瞥見兩隻圓耳狸獾正一前一後探頭探腦地蹲在樹根後,鼓鼓的腮幫幾乎埋進前爪,露出圓圓的眼睛,偷偷打量他。
“謝謝你們。”邵亦聰真心感謝道。
連那隻膽小的香貂也鼓起勇氣,靠近他身邊。它小心地咬了咬他的褲腿,尾巴輕輕一甩,似乎是要帶他去哪兒。
邵亦聰站起身,順著它的引導邁步向前。
走了一段路,他逐漸認出了路徑的方向——是去往梨蕊林的。
那裡是心緣樹外圍的一圈守護林,磁場波動比較強,一般而言,小動物都本能地避開。
他有些遲疑,腳步一頓。
香貂察覺他的停下,回頭望他。
“前面的區域磁頻很強,你可能會感到不適。”邵亦聰輕聲提醒。他不擔心自己,但對這隻小動物的承受力仍心存顧慮。
香貂卻繼續向前邁步。
邵亦聰隻得緊跟其後。
穿行至梨蕊林一處隱蔽的觀測點附近,香貂忽然停下腳步,繞著某一處地面打轉。那種“這裡有問題”的訊號非常明顯。
邵亦聰走近,蹲下身。香貂立刻用雙爪在地上刨挖。
他從背包裡拿出一把折疊鏟,和它一同動手,很快,鏟頭觸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
他刮開浮土,露出一層厚實的防水布。
小心揭開一角,他用鏟子輕敲了一下布下的物體——聲音悶實不空,顯然是金屬殼體。
從形狀和體積判斷,很可能是一台被特意掩蓋起來的機器。
邵亦聰的目光沉了下來。
誰會在梨蕊林的監測點附近,偷偷埋下一台機器?
第54章
從防水布的磨損情況來看,這台機器顯然不是近期才被埋藏的。它在這裡,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
可它是用來做什麽的?
邵亦聰試圖將機器整個搬上來,卻很快發現其重量遠超預期,根本無法靠他一人撬動。他隻得暫時放棄挪動,改為掀開防水布的一角進行檢查。
露出的部分金屬機殼呈暗灰色,無明顯標識。
他發現這台機器的外觀與他所熟悉的任何一款森林監測設備都不相符。無論是土壤磁頻分析儀、氣候記錄器還是地熱波動探頭,都不具備這樣的構造。
他試圖尋找銘牌或設備編號,卻發現查看區域那一側根本沒有。
這不是常規科研設備應有的標準流程。
正當他陷入思考時,原本站在旁邊的小香貂不知何時已經悄悄躲到了他身後,毛發微炸,爪子貼地,明顯對這台機器帶著一種本能的抗拒和不安。
邵亦聰察覺到它的異樣,皺起眉頭,心中隱隱浮起一種不祥的直覺。
這台機器悄悄安置於此,難道承擔著某種不能被人所知的任務?而這片守護著心緣樹的林地核心區域,恰恰是最不該被暗中操控的地方。
邵亦聰低頭看了眼手表,時間不早了。再不動身,就趕不上回營地的工作會議。
他隻得暫時放下疑慮,將防水布重新覆在機器上,將四周土壤小心填回原位。做完這一切,他抱起香貂,快步往營地方向走去。
走出梨蕊林,剛踏入磁場減弱的區域,香貂便開始在他懷裡掙扎。
他停下腳步,將它輕輕放在地上。
小動物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說“你要小心”,隨即一頭鑽進附近的草叢,消失不見。
盯著它離開的方向,邵亦聰的頭腦逐漸冷靜。
他原本打算回到營地就上報發現機器的事。
但是……如果接收他報告的人,就是埋下機器的人呢?
進出回息林的監防很嚴格,而且回息林本身也不是想進就能進的地方。
所以,埋下機器的人,一定是經過了共頻測試、常進出森林了解地形、有一定身份的人。
這麽看來,白鈞遠和張喬都有可能。
說實話,邵亦聰現在無法百分百信任這兩位曾經被他視為亦師亦友的前輩。
文毓曾提到關於他“明年結婚”的事,而這個消息,是白鈞遠透露的,邵亦聰本人根本毫不知情。
在他的婚戀事務上,這兩位與他已不同陣營;現在這台神秘機器的出現,更是顯化了隔閡。
越接近營地,邵亦聰的想法越沉重——製作這台機器的,肯定不是白張二人,那他們的背後,還有更龐大的組織?營地的另一個監管方軍部知道嗎?……主上知道嗎?
這個謎團牽扯出的可能性,遠比他想象得更複雜。
“亦聰!”
這一聲叫喚,讓邵亦聰猛一回神。
他已回到營地邊界,張喬恰好看見他,朝他熱情招手,“快點過來,工作安排會議快開始了!”
邵亦聰呼吸一口氣,整理好思緒,“來了!”
可組長工作帳篷內不見白鈞遠身影。
其他參會人員也有疑問,“白組長呢?”
張喬接話,“白組長臨時有任務,出差了;今天的會議由我來主持。”
他們今天主要討論“冬燃”的安排。
大型森林都有自己的生長與休眠節律,回息林也不例外。每兩年,回息林都有一次“冬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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