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操作台上的塵土瞬間被氣流卷起,飛得滿屋都是。那些暗色翅膀的蟲子,齊齊朝打手衝去。打手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第一波蟲撲上,手臂、脖頸、側臉迅速布滿層層疊疊蠕動影子。他們本能揮舞拳頭想驅趕,但下一波鳥群緊跟其後,羽翼帶風,凌厲如箭。吊頂的鋼骨被一隻隻翅膀打得發出錚錚聲響,仿佛利刃劃鐵!
其中一個打手驚愕抬頭,數隻體型碩大的鳥正朝他俯衝,翅風像鞭子般抽打他的面龐。其他人踉蹌倒退,有人一頭撞在鏽鐵操作台邊,舊桌劇烈震顫;飛蟲鑽入另一人的衣領、袖口、褲腳,打手發出痛吼,趴地打滾,雙手亂抓,卻根本驅之不盡!
離臨冬節宴會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黎銳風的大宅一派盛景。夜幕下,整座府邸燈火通明,金色與暖白交織的燈光如河流般傾瀉而下,勾勒出建築雄渾的輪廓。
然而。
“屏幕前的網友們!我身後這嚴密的安保就是為了貴族們舉辦宴會而設置的!”一名激動的自媒體博主高舉手機,對著鏡頭快速直播,身後的鐵柵欄與明亮燈火一同映入畫面。
他的嗓音裡藏不住憤怒與諷刺,“今晚的臨冬節宴會,所有大貴族都會來參加!在網上輿論這麽激烈的時候,他們還能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享受這奢華的派對!網友們!你們作何感受?!我們今天就看看——”
話音未落,鏡頭畫面猛地一陣劇烈晃動!
“你們幹什麽?!”
“這裡是私人用地,請立即離開!”
“搞笑!你們睜大眼睛看看!住宅周邊圍起來的鐵柵欄離我那麽遠!你憑什麽說我站的地兒還是私人用地?!”
直播畫面驟然一黑。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冷冰冰的提示:主播已離開,請稍候。
大宅內,管家快步走向正在鏡前整理衣裝的黎銳風,低聲匯報,“老爺,宅邸之外聚集了不少來直播的人,他們趕也趕不走,不依不饒的架勢,怎麽辦?”
黎銳風眉頭一皺,抬手示意為他整理袖口的仆人退下,語氣不悅,“怎麽回事?”
“網上說是‘貴族無視王法,為封口製造車禍強行帶走平民’……”
黎銳風的臉色沉了幾度。人是他借出去的,他自然心知肚明。
管家擔憂,“老爺,要是我們這邊對直播的人太強硬,恐怕會干擾宴會舉行,而且一旦事態擴散,對您的聲譽也是大大不利。”
大貴族的一種通病:不管華貴禮袍下藏著多少肮髒,表面始終得是體面端莊、程序合法。
黎銳風沉思片刻,“……增加安保人手。客人們很快就到,不能驚擾他們。”
“明白。”管家應聲而退。
在鳥蟲滿天亂飛的房間內,文毓本能蜷縮一團,卻發現自己並不是攻擊對象。
他心跳加速,咬牙用力,拚命想要掙松繩索。此時,一個打手朝他快步而來,想拿他當肉盾!可下一秒,鳥喙啄破了他頸側皮膚,蟲群鑽入了他的傷口,啃咬刺痛如火灼!他痛呼著撲打,一下子摔在地上,數不清的蟲子湧上把他掩埋。
幾隻體型較小的鳥停在文毓身側,啄著纏繞他手腕的粗繩。不少昆蟲順著地面飛快爬來,沿繩索迅速攀附而上,張口啃咬,一點點撕裂那層厚實的束縛。
就在這一刻!
“嘭!”門被猛力踹開,撞上斑駁牆面,本就不堪重負的門板應聲倒地。
邵亦聰衝入房間,迎面撲來的,卻是混亂到駭人的一幕,讓他神情一震。
他顧不得細看,步伐急促,目光在破敗陰暗的空間中瘋狂掃視。
終於,他看到了!
文毓!
他在繩索的桎梏間掙扎,鳥蟲還在不斷啄咬著他身上的粗繩。
還沒來得及衝過去,一個尚有神志的打手朝他撲來!
邵亦聰一拳將他揍飛,打手重重撞在鐵皮操作台上,抽搐著再次成為鳥蟲的目標。
“毓寶!”他終於撲到文毓身邊,聲音都在顫。
“……亦聰?”文毓聲音虛弱沙啞。
“是我,我來了!”邵亦聰抱緊他,幾秒後,他飛快取出折疊小刀,手指微抖地割開已被鳥蟲啃咬起毛的粗繩,一把將他抱起。
他不敢耽擱,抱緊文毓,衝出房間!
邵亦聰抱著文毓,從這座郊區廢棄廠房疾步跑出。
盧律師前來接應,救護車緊隨其後。
救護人員迅速上前,從邵亦聰懷裡接過文毓。一人固定頭頸套上頸托,另一人用剪刀利落剪開衣物檢查傷情,並為他戴上氧氣面罩,接上心電監護。確認傷情穩定後,文毓被安置在擔架上,推入救護車。
邵亦聰本能跟上,一隻腳剛踏上車踏板,卻被盧律師伸手攔住。
“鹿鳴君,”盧律師提醒他,“您現在當務之急,是趕往宴會現場。”
邵亦聰愣住,心裡是情緒的翻滾,擔心、憤怒、不舍交織纏繞。
盧律師補充,“我會跟著去醫院,並且通知文先生的家人。”
邵亦聰抿緊唇,目光停留在救護車的病床上。他終於轉身,低聲道,“那就拜托您了。”
“請您放心。”
片刻後,“砰”的一聲,救護車的門在他眼前合上。
兩路鳥蟲群並未散去,而是在帝都上空重新匯合,讓夜色愈發顯得厚重。
第68章
回息林的烈火狂嘯,已蔓延至心緣樹。樹心層的外皮已很脆弱,在灼熱中接連綻裂。一道道裂縫如細長的刀口般撕開,血紅色的樹心液從中緩緩流出,在高溫下迅速氣化,化作無數細小的赤紅顆粒,宛如微末星塵,被氣流托起,紛紛揚揚地升上半空。
風來了。風自森林深處呼嘯而出,裹挾著這無數赤紅星沫奔湧而上,它們如一道道燃燒的光線,在空中狂舞翻飛,越過山嶺與河谷,被勁風一路送往遙遠的地方。
文家父子在網上發布消息:文毓已找到,正在醫院接受治療。
大批博主帶著直播設備湧到醫院外,想了解最新情況。
有人通過私人渠道得知文毓被打傷,而且打手很有可能來自軍部。
群情更加洶湧。
黎銳風大宅外,安保層層疊疊,幾乎到了森嚴到令人透不過氣的程度。警戒犬與安保隊員一字排開,手持通訊設備的黑衣人員不時來回巡視,耳麥中的低語此起彼伏。
一輛輛豪華車輛緩緩駛來,車隊在外庭前停靠。一位貴婦優雅地挽著丈夫的手下車,腳跟才剛落地,便被安保人員上前圍住,亦步亦趨地護送到目的地。
高聳的拱門內,輕快的弦樂聲隱約傳出,卻無法衝淡空氣中的緊繃氣息。
盡管如此,黎銳風臉上笑意和煦,姿態熱烈地歡迎貴賓到來,仿佛這府邸外的一切與他毫無關聯。
一會兒,一名部下走到他身後,悄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麽,黎銳風臉色不改,微笑頷首,而後朝前來的一位公爵伸手,熱絡寒暄。
迎客的空檔,黎銳風穿過明亮的廊道,推門進入偏廳。
房內燈光比主廳昏暗幾分,馮致以背著手來回踱步,昂貴的訂製禮服也遮不住他身上那股急躁不安的氣息。金質袖扣在光線下冷冷發亮,卻與他陰沉的神情格格不入。
“怎麽了?”黎銳風關上門。
馮致以抬眼,目光帶著幾分焦灼,“你得再借我一些人手。”
黎銳風的嘴角一抽,露出一個涼薄的笑,“再借?眼下門口的守衛被調走了一撥,在郊外被那群鳥蟲咬傷了一撥,去救你小兒子的那撥又被路邊突然倒下的幾棵大樹攔路。現在,軍部的大門外也圍了不少人。你是要把我的人都耗盡嗎?”
他目光不善地打量馮致以,聲音陡然一沉,“馮公爵,子不教,父之過。”
這句話直戳人心,馮致以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仆人小心翼翼地在門外稟報,“老爺,主上的座駕即將抵達,請您準備。”
主上在白鈞遠和宮門府的守衛陪同下,來到黎銳風的大宅。
他下車一刻,安保已在他周圍形成銅牆鐵壁。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人聲,一片閃光燈亮起。
主上輕蹙眉頭。
黎銳風前來迎接,“恭迎主上。”
“黎將軍,您的大宅外,真是熱鬧啊。”
“主上請放心,一切如常。宴會即將開始,請隨我到偏廳暫作歇息。”
馮致以早已在此候著,見主上進門,立刻起身恭敬行禮。
“馮公爵,”主上環視偏廳,“鹿鳴君呢?不見他隨您一道?”
馮致以露出得體笑意,“謝主上關心,他有事耽擱,正在趕來的路上。”
主上落座後不久,黎銳風順勢上前,“主上,臣鬥膽冒昧,今晚宴會隆重,賓客雲集,臣想趁此機會,請主上為鹿鳴君與臣家小女兒賜婚。”
馮致以附和道,“請主上為他們定下良緣!”
這一幕分明是先斬後奏,主上直接宣布,既要將局勢釘死,也不給邵亦聰任何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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