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與僵直的姿態格格不入,愈發顯得荒誕。
邵亦聰目光不移,聲音擲地有聲,“臣,隻講證據!”
白鈞遠接過侍者呈上的文件,為主上翻閱。
“現在主上手中的,正是原件,可請宮裡鑒偽部門的工作人員核查簽名以及紙張年份!”
文件的簽名處,負責人為黎銳風。
主上皺眉,“黎將軍,研發這樣的機器是大事,孤從未聽聞,你能否解釋?”
黎銳風正要說什麽,忽然面容猛地扭曲,像被巨力碾壓,全身劇烈抽搐,重重倒地!
回息林上空雲層如壓頂的鐵幕,雷光閃現遊走。下一瞬,天地驟亮,又一道白金色的乾雷撕裂長空,直劈心緣樹的樹冠,樹身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臨時監測點內,所有儀器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刺耳的“嘀!嘀!”警報聲,屏幕上的熱力圖與磁頻波動線瘋狂跳動,紅線直逼警戒值。
張喬震驚,“……怎麽又來一道乾雷?!”而且精準命中心緣樹。
緊接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以心緣樹為中心,衝擊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熾烈的火焰、焦黑的木屑、被燒成灰燼的枝葉,混合著泥土和石塊,直衝天際!樹心液自樹心層內洶湧爆出,瞬間汽化,向上、向外,以狂亂的姿態,隨熱流衝上高空,最後化為無數細微紅光點,向四周散落,像是一場盛極的流星雨。
宴會大廳裡眾人驚愕尚未散開,黎銳風的左手竟毫無征兆地燃起了火焰!
“啊——!”他的驚叫聲響徹大廳!
火焰像是從身體中迸發出,以可怖的速度順著他的手臂往上,轉眼已攀上肩頸與胸膛。烈焰舔舐著禮服,發出“滋滋”作響的高溫爆裂聲;熱浪滾滾,將周遭空氣烤得扭曲顫動,金色吊燈映照下,整片牆壁與地面被火光染成暗紅,陰影在牆上像群魔狂亂起舞。
“來人啊!滅火!”賓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踩踏聲、驚叫聲交織成一片。
侍者們回過神來,提著滅火設備衝上前,對著在地上翻滾的身影猛力噴射,化學劑的氣味立刻充斥整個大廳。
火焰在高壓噴射下暫時被壓製,焦糊的衣料與皮肉粘連在一起。
黎銳風胸膛微微起伏,似乎還有生機。
然而下一刻,白色化學劑表面,忽然爆噴出一簇赤焰!
猶如烈火燃燒冬雪,熾烈耀眼,瞬息間就將冷白撕碎,火舌高高卷起,形成劇烈的溫差震蕩。熱浪再次席卷全場,眾人猝不及防,驚呼四起。
烈焰比先前更狂暴,宛如吞噬一切的猛獸,從胸口炸開,順著血肉蔓延至四肢,瞬息重新將黎銳風整個吞噬!
“啊啊——!”他口吐鮮血,那隻手在火焰中瘋狂掙扎,指尖在熾光中顫抖,像要抓住什麽——然而救贖沒有到來。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隨後無力垂落,頭顱偏向一側。
再次滅火後,宴會大廳陷入窒息的死寂。
地面上,大量滅火劑鋪展。而那具屍體半掩其中,暴露出的部分徹底焦黑。
賓客們呆若木雞,雙眼圓睜,連驚叫聲都被壓在喉嚨深處。
整整一分鍾後,火焰再未複燃。
“將軍!”“父親!”黎銳風的親屬哭喊著想撲往那具燒焦的屍體,卻被賓客攔下,“別碰!會燙傷的!”
家庭醫生戴上防熱手套與防護面罩小跑到屍體旁。一番檢查後,他沉聲宣布,“將軍已無生命體征。”
將軍夫人幾乎哭暈在地。
眾人一個個面色慘白,或捂住嘴,或後退避讓,臉上盡是恐慌。
白鈞遠見趙伯爵神色蒼白,趁眾人尚未回神,冷聲喝問,“趙伯爵,你可知罪?!”
趙伯爵聞聲猶如驚弓之鳥,神色惶懼,猛然叩頭,前額砸在地上,“主上恕罪!臣只是受黎將軍威逼!他以臣家人性命相挾,逼臣成為同夥!”
白鈞遠一招空城之計,倒嚇得趙伯爵自己交代明白,“回息林心緣樹的樹心液,有延緩衰老的功效,黎將軍暗中命令超量采集,而後製成了藥液。多年來,他一直服用這藥液……今年開始,他身體出現了異狀,大家剛剛都看到了……他威脅臣要盡快找到解決方法!臣……臣無能為力啊!”他喃喃道,“他無故自燃……這……這難道是天譴嗎?”
趙伯爵驚慌失措起來,“臣,臣真的是被迫的!請主上明鑒!請主上救臣啊!”
邵亦聰乘勝追擊,“你口口聲聲說黎將軍服用了樹心液,可有證據?還是想借他一死,來個死無對證?”
“臣、臣不敢啊!”趙伯爵慌忙辯解,語調急促,“黎將軍府邸有多備下來的藥品!還有剩余的樹心液,將軍全都收起來了!”
話音剛落,廳內一片嘩然,低語聲如潮。
“你含血噴人!”將軍夫人勉強撐起身子,“堂堂將軍,豈容你隨便汙蔑?!”她語氣強硬,“這兒就是將軍府邸,你們盡管搜!若是搜不到,必須還我丈夫一個清白!”
只聽“砰!”“哢啦啦!”兩聲巨響,仿佛重錘擊穿夜幕,宴會大廳左右兩側高聳的玻璃窗瞬間碎裂!無數鋒利的碎片四濺而落,在金色吊燈的光芒下折射出冷厲的光線,如碎鑽墜落。
緊接著,一陣夾雜著森冷氣息的風灌入廳中,掀起賓客裙擺與桌布。隨之是宛如潮水般湧入的龐大鳥蟲群。
它們如同一股有形的黑色洪流,在廳內上空盤旋。成千上萬隻振翅發出“嘶嘶”“嗡嗡”的聲響,雜亂卻又像被無形的力量指揮著,形成一道旋轉的黑色漩渦。
風被攪得呼嘯作響,吹得桌上酒杯搖搖欲墜,水晶吊燈晃動。
賓客們開始慌亂退避,有人下意識抬起手擋在臉前,有人驚恐尖叫,也有人用餐巾捂住口鼻。
鳥蟲群盤旋數圈後,像被牽引一般齊齊偏轉方向,往宴會大廳外飛去。
它們掠過走廊,沿著天花與橫梁翻飛,穿越走廊拐角,飛過庭院,疾風如刃。
不等追隨的人群趕上,它們便衝開後院倉庫的門。
“嘭!嘭!嘭!”密集的撞擊聲響起,鳥蟲群像雨點一樣砸落在倉庫地板的同一個角落。鮮血順著翅膀飛濺開來,染紅了磚縫和牆壁,血腥味被夜風卷起,直撲追在它們後面的人群面上。
第70章
白鈞遠命令守衛,“搜查鳥蟲聚集之處!”
“你們敢!”將軍夫人聽到這話,臉色煞白,倔強地衝上前,忽然發作般大喊,“這裡是私人宅邸!你們憑什麽說搜就搜!”她的聲音裡帶著歇斯底裡的慌亂。
邵亦聰跨前一步,以“鹿鳴君”之名作保,“如果搜查沒有結果,後果由我承擔!”
將軍夫人被這句直白刺得愕然,怒火更盛,她攔不住聽命的守衛,轉而上前抓扯邵亦聰,動作瘋癲。她的孩子們連忙拉開她,場面一度混亂。
“不就是一棵樹嗎?!不就是幾只動物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尖細的聲音換來邵亦聰的冷冷回應,“不愧與黎將軍是夫妻。待會兒,您去陪他可好?”
將軍夫人捂著胸口,手指顫抖地指著邵亦聰,卻一時說不出反駁來。
“報告!鳥蟲聚集處的地板是活動式的,可以移開!”
眾人定睛,只見可移動的地板被挪開,裡面露出一段向下的樓梯,仿佛通往地下黑暗深處。
沿樓梯下去的守衛回報,“下面有個密庫,但需要密碼才能開啟!”
白鈞遠看向黎銳風家屬,他的孩子們全都慌忙搖頭,將軍夫人抿緊嘴唇,不說知道,也不說不知道。
“封鎖現場,請專家破譯密碼!”
“是!”
大宅之外,直播人群被鋪天蓋地的鳥蟲群震驚得倒吸涼氣。
“大家看!大宅裡究竟發生了什麽?!”有人激動高喊,直播間的彈幕一瞬間如爆炸般刷屏:
“天降異象啊!”“貴族多行不義必自斃了嗎?!”
原本嚴密的安保防線似乎松動了,護衛們像是得到了什麽消息,他們猶豫、動搖了,以至於一名大膽的直播博主趁機端著設備靠近,他們也沒有立即驅趕。
更多人見狀一擁而上,一台台設備舉起,燈光閃爍。鐵柵欄後,大宅金碧輝煌的燈火越發詭譎。
“這太奇怪了!”“他們怎麽不攔人了?!”“是不是裡面出了大事?!”
不僅莊園周圍,連軍部外圍的防守也肉眼可見地松動下來。原本隔在大門外的群眾順勢逼近,幾乎擠到了門口。
網絡上消息滿天飛:“聽說軍部的頭頭死了!”“內訌嗎?!”“好像是中毒而死?!”“被鳥蟲襲擊死的?!”“我的天!聽說回息林的神樹剛剛被雷劈,這邊就有人死了,是天譴嗎?!”……
此地不宜久留。
目睹黎銳風那具焦黑可怖的屍體,馮致以臉色發青,額角滲著冷汗,手指輕顫,整個人的威風銳氣仿佛也被那火光吞噬殆盡。他艱難壓下胸口的翻湧,俯首對主上叩請,“主上,今晚變故頻仍,臣……身體不適,懇請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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