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亦聰牽起文毓的手,低聲笑道,“得看緊你一點,不然你就被森林搶走了。”
文毓聽了,嘴角彎起。他忽然一拉邵亦聰的手,將他停住。
趁小動物們沒注意一刻,他踮起腳,在他嘴角輕輕落下一吻。
邵亦聰怔了怔,眉眼裡是一整片柔光——森林的光、孢子的光,還有他眼裡的光,全都融進這一刻。
他們一路跟著松兔,來到一棵高大的羽莖樹下。
羽莖樹葉隨風搖曳,整棵樹像一群舒展羽毛的鳥,發出一陣陣清脆的“簌簌”聲。
一排灰耳鼠從樹梢高處一躍而下!它們如雜技演員般撐著一朵朵圓圓的蘑菇傘,在空中旋轉、滑翔,有的擦著文毓的耳畔掠過,有的大膽從他與邵亦聰中間鑽過去,還有的輕輕掠過他的手背,最後一隻甚至精準落在他頭頂上,得意地“吱吱”叫了兩聲。
緊接著,幾隻圓耳狸獾從羽莖樹後小跑出來,其中一隻跑得太快,不小心打亂隊形,後面的全撞成一團,四腳朝天亂滾一地。
團雀從上方盤旋而下,“啾啾啾!”像在笑話它們,又像是催促隊伍整隊,“動作都散啦!再來一次!”
文毓忍不住哈哈大笑。松兔跳回他懷裡,尾巴在他眼前掃來掃去,像在替那些“小演員”擋住這次糗態,不讓他繼續看穿幫鏡頭。
邵亦聰站在一旁,把這歡樂熱鬧的景象收入眼底。小香貂來到他的身旁,嘴裡叼著幾根回息林特有的茸草——形似狗尾巴草,但顏色金黃。
邵亦聰蹲身,接過茸草,“謝謝你。”
圓耳狸獾重新整好隊伍,在團雀“啾啾啾!”和灰耳鼠“吱吱吱!”聲中,有節奏地小跑畫圓,把文毓圈在他們的包圍中,像在跳舞給他看。舞步很滑稽,文毓好笑又感動。
浮遊孢子是給力的氣氛組,它們在空中形成螺旋,像水晶吊燈般亮起一圈圈淡藍的光環,把這場天然的表演推向高潮。
最後登場的,是一長串歡騰的小栗鼠。
它們抱著回息林的各種果殼,像節日送禮般登場,一路蹦跳,尾巴在半空中一搖一晃,宛如一支雀躍的小舞隊。
它們先是圍著文毓轉了幾圈,踩出螺旋的圓環;隨後,又哧溜溜簇擁著邵亦聰,一起推著他、拉著他,仿佛非要他也加入慶典的中心。
邵亦聰被小栗鼠“擁戴”著走到文毓身邊。
文毓笑彎了眼,看著他一步步被“護送”過來;邵亦聰笑著朝他張開雙臂。
文毓三步並作兩步地奔跳上前,撲進他的懷裡。
邵亦聰抱起他轉了一大圈,四周的浮遊孢子隨之飛舞,像一陣散落的光雨。
將文毓放下後,邵亦聰從背後亮出一件小物件——是用剛剛香貂送來的茸草編成的花環。
他小心地將它戴到文毓頭上。
文毓抬手摸了摸那頂輕柔的“皇冠”,笑著問,“我像小王子嗎?”
“像,”邵亦聰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低聲稱呼他,“森林小王子。”
他們額頭相貼,呼吸相聞,宛如整個回息林都屏息以待接下來的諾言。
“毓寶,”邵亦聰輕聲道,“我們一定會克服所有困難的。”
文毓用力地點點頭,眼裡滿是信念與堅定。
這一切,不只是夢,也是他們正在一步步走向的真實。
兩人躺在柔軟的草地上,頭頂是羽莖樹如羽翼般緩緩舒展的樹冠,四周浮遊孢子悠悠漂浮,光點如夢。
小栗鼠們發力了,互相碰撞手裡的果殼。果殼與果殼相擊,發出多重聲響,有的清脆,有的低沉,如潺潺如水,也似風呢喃,音色豐富,悅耳動人。
松兔和團雀,還有其他小動物,靜靜地圍繞在他們身旁,或躺下,或蜷臥。
小栗鼠們十分給力,層次豐富的聲響不斷。
羽莖樹也聽懂了節奏,舒展出酷似羽毛的寬葉,樹冠微動,發出“簌簌”如和聲般的應和之音。
文毓凝望邵亦聰,眼神柔軟,唇角輕揚。伴隨著和聲,他的眼皮一點一點垂下,終於在溫柔的律動中緩緩閉上。
邵亦聰見狀,微微一笑,再挪近一點,吻了吻他的額頭。
“毓寶,好夢。”
說完,他也慢慢合眼。
一夜好眠。
清晨,邵亦聰悠悠轉醒。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為文毓掖好被角。
隨後,他走向角落的背包。
他匆忙從營地出來,把裝在背包裡的前輩遺物也帶了出來。
邵亦聰此時把它取出,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裹。
護囊葉之下,還覆著一層嚴密纏繞的透明薄膜。他小心找準收口,緩緩旋轉數圈,才將整層薄膜完整卸下。
薄膜之下,是個金屬盒子。他打開蓋子,裡面有一封信和一遝折起來的文件。
信沒有信封,僅疊了幾疊。
邵亦聰攤開信紙。
致有緣之人:
希望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回息林依舊枝繁葉茂,生機盎然。
如果有關它的危機已經解除,請把這封信連同資料一起銷毀,因為它們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但如果您對此一無所知,又或者現在正處於迷霧中,那這遝資料或許會有幫助。
人類在漫長的時期裡生活在大自然之中,我們與它是共生共榮的關系。然而,人類的貪念與野心總是超乎想象,於是,大自然蒙受災難。
我是懦弱之輩,沒能抗爭到底。有那麽一瞬,我對人類感到絕望。
但我深知自己的想法太過狹隘片面。肯定有人,願意、並且有能力抗爭到底。
我把資料保存下來,希望有朝一日它們能到這樣的人手中發揮作用。
關於這些資料,我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一來為了防止壞心之人找到它們;二來,我相信回息林會替它們找到合適的歸宿。
大自然的正義,無處不在。
如果您也和我一樣,有過迷茫、絕望的時候,請堅定信心,黑暗終將過去,曙光終會照臨。
回息林並非毫不危險,但我所懷念的,全是在那之中度過的美好時光。您一定看過磅礴的日出,聽過美妙的回響,與林間的鳥獸相識,與植物的葉脈牽手,也一定在夢中見過它的奇跡。
森林充滿了靈性,淨化了我的心靈。
願我的血肉與骨骼,已融入森林的大地上,成為了它的養分。
如果資料能夠幫上忙,順利解除了回息林的危機,請您對著幽林帶大聲地告訴我。
最後,祝願您一切順利。我在林中,等您回音。
回息林第R期研究員
黃希景
邵亦聰放下信紙,目光緩緩移向那一遝資料。
第58章
從窗簾縫隙間透入的晨光愈發明亮,在房間裡灑下一層溫柔的光暈。
文毓動了動眼皮,緩緩睜開眼。他伸手揉了揉眼角,坐起身來。他眨了眨眼,目光很快落在不遠處的邵亦聰身上。
對方正坐在小桌子旁,低著頭,似乎在專注地閱讀著什麽。
文毓下了床,赤腳走過去,從背後悄悄環住邵亦聰的脖頸,貼近他耳邊輕喚一聲,“亦聰。”
邵亦聰從文件中抬起頭,側過臉看向他。
那雙平日裡沉靜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滿陰影。他的神情很嚴肅,眉心微擰,眼角像是壓抑過情緒的痕跡,帶著隱隱的悲傷。
“醒了?”他的聲音低啞,卻仍帶著溫柔。
文毓看著他的臉,擔心地問,“怎麽了?”
邵亦聰沒說話,只是拉了拉他的手臂,讓文毓坐到自己腿上。
“我在森林裡偶然發現了一台被埋在土裡的不明機器,而這些文件,是它的線索。”他說著,指了指桌上攤開的紙頁。文件已經看了一半,他大致掌握了事情的走向。
文毓心裡有不祥預感,“……那台機器是做什麽的?”
邵亦聰不自覺握緊他的手,“那台機器能釋放特殊的磁頻波動,誘發回息林的動植物出現攻擊性反應。在必要時,它甚至可以被用來對付特定的人,或者,對付森林。”
文毓震驚,“為什麽要這樣做?”
回息林太特別了。森林至今仍有60%的區域未被踏足,其內部機制更是遠未被完全掌握。
這裡的動植物充滿奇異與神秘,有著令人驚歎的能力,也伴隨著難以預測的危險。它既令人著迷,又讓人心生懼怕。
資料中寫著,在黃希景任職期間,機器研發尚處於初始階段。那時,回息林中的植物樣本、受傷待治的動物,都會在夜色掩護下被偷偷轉送至營地之外的秘密實驗室。
離開回息林的生物會有72小時的存活窗口期,研究人員就在這段時間內進行密集實驗,搜集動植物生理反應與異常行為的數據,並將數據實時傳輸給電腦系統,以輔助編寫操控程序。
實驗過後的動植物,徹底報廢。它們被送到特製的消溶爐,確保一絲痕跡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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