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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野之內_千十九【完結】》第64頁
  他這才明白。

  “……你們,是想逗我開心嗎?因為知道我很難過?”邵亦聰喃喃。

  不需要小動物們回答,他彎曲手臂,把它們一同摟進了懷裡。

  暖融融的一團,緊緊貼在他胸口。

  他閉了閉眼,心底某個角落被悄悄安撫了。

  邵亦聰,如果你真的那麽糟糕,那這些小生命的善意,又算什麽呢?

  它們奔跑到你的身邊、用盡自己的力氣,隻為把你從絕望裡拉一把。

  邵亦聰把它們抱得更緊了些,“謝謝你們!”

  走回營地,邵亦聰徹底冷靜下來。

  與白鈞遠的對話,讓他明確了自己的對手——黎銳風和馮致以。

  他們是這場黑暗棋局的執子者。

  而黃希景與老管家留下的文件,正是他們罪行的關鍵證據。

  可邵亦聰也清楚,這些證據再確鑿,一旦亮出刀槍,一切公理便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還需要一個破局的點。

  第63章

  小鎮“冬燃”臨時監測點外,灰塵與寒風交錯,器材運輸工作正在進行。邵亦聰站在運輸車旁,目光緊盯貨箱卸載進度。忽然,手機震動。他低頭一看,是盧律師來電。

  電話接通後,那頭便傳來盧律師溫穩的聲音,“鹿鳴君,我想見您一面。最好今天。”

  他沒有明說,但邵亦聰立刻意識到,對方可能查到了什麽重要線索。

  在約定時間點,他坐進了盧律師停在小鎮南側的車裡。

  “盧律師。”邵亦聰關上車門,第一句便切入正題,“您是不是查到了什麽?”

  盧律師點頭,匯報調查進展,“您讓我留意的那位目標人物,安保確實非常嚴密,行蹤難以掌握,但我們並非一無所獲。”他說著,轉述可靠消息人士的信息,“這一年來,目標人物的身體似乎出現了疑難雜症。他私下聘請不少知名醫生進行秘密檢查,但聽說暫時還沒有解決辦法。”

  邵亦聰皺眉,“什麽疑難雜症?”

  “據說,他每天必須在特定時間段內面朝某個方向站立,否則就會感到心悸、頭暈,嚴重時甚至會昏厥。”

  邵亦聰眯了眯眼,這個情況,怎麽聽起來那麽熟悉……?

  “具體是面朝哪個方向?”

  “我看看。”盧律師翻出小記事本,向邵亦聰報了朝向,還有大概的發病時間段。

  聽完,邵亦聰直覺這是個非常重要的信息,雙手握住盧律師的手,“謝謝您!”

  晚些時候,器材驗收工作告一段落。

  邵亦聰獨自坐在臨時工作台前,靜靜梳理著思緒。盧律師提供的信息在他腦中一點點與自己掌握的情況拚合。

  他返回營地,一眼就看到白鈞遠正拿著指示表,準備走回組長工作帳。

  他快步追上去,“遠哥。”

  白鈞遠聞聲回頭,神色平靜,卻不甚熱絡,“什麽事?”

  自上次不歡而散,兩人已有些日子未深談,空氣中仍留著隔閡。

  “我想和您談談。”

  白鈞遠皺起眉頭,本想拒絕,但看邵亦聰眼神堅定,問一句,“你要說什麽?”

  兩人一路沉默,走進幽林帶。

  邵亦聰在骸骨的面前停下。

  白鈞遠也停下腳步,朝前方的邵亦聰開口,“有什麽就在這兒說吧。”

  邵亦聰轉身,問白鈞遠,“遠哥,您知道這具骸骨的身份嗎?”

  白鈞遠一愣,低頭看了一眼骸骨。

  “我只知道他曾經是研究員,但具體身份,已無從考究,數據庫和紙質記錄都沒有關於他的信息。”

  邵亦聰沒立刻回應,只是從背包裡取出一疊文件和一封信件,遞向白鈞遠。

  白鈞遠疑惑地接過,先展開信讀起來。

  良久,白鈞遠從最後的文件中抬頭,再次看了看安靜坐著的骸骨。“……這就是你說的‘森林告訴你’的內容?”

  “對。我甚至在雨天磁場紊亂的時候,以第一人稱視角體驗了前輩埋下證據、最後自盡的全過程。”

  “他當年可能被人發現暗中調查,走投無路之下,選擇自行了斷。……他雖然沒能最終完成調查,但我大概能猜測真相的全貌。”

  邵亦聰忽然轉話題,“遠哥,您知道黎銳風身患怪疾的事情嗎?”

  白鈞遠怔住,眉頭擰緊,“……你這個消息從哪兒來的?”

  看樣子,他並不知情。

  邵亦聰沒有直接回應,而是說到,“那您聽一下我得到的消息內容。”

  他把盧律師的話轉述了一遍。

  白鈞遠聽完,神情愈發凝重。邵亦聰趁勢追問,“遠哥,這樣的症狀,您聽起來,是不是有點……耳熟?”

  他們曾一起研究過神木架。得出的結論是,神木架唯有朝向心緣樹的方向時,才會立得格外穩妥。心緣樹及其附件,哪怕附件是早已脫落的部分,也有著無形的牽引與聯結。

  “黎銳風站立的方向,猶如指南針,總是朝著回息林;而他發病的時間段,正好和心緣樹及周邊磁場最強的時刻對得上。”

  白鈞遠消化著邵亦聰告知的信息,好一會兒,才將信將疑地開口,“……你是說,黎銳風服用了樹心液,到現在,藥性積累到一定程度了,開始反噬了?”

  邵亦聰點頭,“我是這麽認為的。”

  白鈞遠沉默。樹心液的采集由營地負責,作為營地的總負責人,他自然知道采集是超量的,但他並不知道樹心液另外的用途是什麽,也輪不到他來探知機密。

  他忽而記起黎銳風造訪營地的那一次。先不說黎銳風來得匆忙;只有他與自己在帳中談話時,後半段黎銳風突然從椅子起身,走了幾步後站定不動,白鈞遠還以為他久坐不適;而且黎銳風還主動提到打算增加回息林研究的專項撥款,讓他們可以進行更全面的探索。之前明明經費還很緊張,怎麽一下子就計劃給森林研究投錢了?

  當時沒來得及分析的細節,如今看來,都是破綻。

  白鈞遠看向手裡的文件,“……文件並沒有指明就是黎銳風服用了樹心液。你說的結論,只是猜測。”

  邵亦聰知道他動搖了,“只要他當眾顯露出怪病的表現,就能動搖軍心;到時再加上輿論和手中的證據,他們還能安穩坐在高位上嗎?”

  白鈞遠察覺邵亦聰的目的,“……你要直接對抗黎銳風和你的父親?”

  “遠哥,要解除痛苦,最根本的方式,不是妥協,而是斬斷惡性循環的因果鏈。”

  光是愛還不夠,必須同時具備膽量、魄力、手段,以及“運”,才能給愛穿上無堅不摧的鎧甲。如果說前三者非靠自己獲得不可,那最後的“運”,則是要賭一把,賭大自然法則的至高正義。

  白鈞遠盯著邵亦聰,以及他身後的綠影重重。

  那超過100%的共頻值,是否就為了這一刻?

  他喃喃,“……太幼稚、太衝動了。”

  邵亦聰並不介意他的評價,反而說到,“那不正好契合貴族刻在血肉裡對史詩般悲壯命運的渴求嗎?”

  也正好對上您的悲觀主義。

  白鈞遠聽出了他的話中話。

  他笑了出來。在笑聲的末尾,他說,“如果失敗了,請確保主上不會受牽連。”

  邵亦聰堅定回應,“我們不會失敗的。”

  傍晚,臨時監測點的儀器檢查完畢,天邊已染上深藍與橘金的交界色。

  邵亦聰取出手機,打開一個視頻來看——是文毓在學生會主席競選辯論會上的發言。

  這段視頻在社交平台上一傳十、十傳百,不斷被轉發、點讚,評論區裡滿是稱讚。

  邵亦聰反覆觀看。

  文毓站在視頻中央,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大家被他的言辭鼓舞,卻不知道他已做好失敗的準備。

  邵亦聰有時候會禁不住想:如果沒有他,文毓的人生會不會更好一些?

  但文毓看向鏡頭時,邵亦聰又會覺得,他在看他,在用眼神、笑容、語言堅定地告訴他,“我選擇你。”

  回息林已結束最後一輪降水,即使在夜裡,空氣也十分乾燥。

  邵亦聰走進梨蕊林。

  真正的梨蕊樹,樹乾會逐漸隨年歲變白,與春日公園那棵梨蕊樹,外形大不相同。

  他的腳步未停,直至來到心緣樹下。

  心緣樹巍然佇立。它的樹乾粗壯如山,寬闊到六人環抱也不能抱盡;樹乾表面布滿溝壑,樹根蘊藏著古老生靈的脈絡,整棵樹仿佛由大地最深的力量凝聚而成,拔地而起,氣勢磅礴。

  最驚人的,是它突出一圈的樹心,樹皮內恍有岩漿在湧動,赤紅的光透過木質肌理,不斷律動、流轉。那一圈泛光將周遭樹影都映得通紅。樹冠高聳入雲,枝葉繁茂如蓋,宛如懸在天上的穹頂。

  他的手輕輕撫上粗糲的樹皮。

  超量采集樹心液時,您是否感到疼痛?樹心液被貪婪的人類當長生不老的靈藥服用下去時,您是否感到荒唐?森林裡的動植物被實驗室冰冷的儀器剖開時,您是否感到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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