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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野之內_千十九【完結】》第33頁
  文毓一愣,臉上浮現明顯的驚訝。

  白鈞遠沉著道,“規矩就是規矩。破壞規矩,就要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他看著文毓,“往後邵組長還有破壞規矩的行為,你不好當面提出的話,可以直接來找我,我會主持公道。”

  文毓眼前浮現當日情景。

  邵亦聰說,“……流綺河上遊的荷花還在開,我想帶你去看看。”

  因為自己,他被罰了。

  文毓動唇,想說什麽,白鈞遠卻在他之前開口,語氣並不強硬,“好了,就說到這吧。”

  卻是不容置喙的態度。

  “……”文毓隻好起身離開。

  文毓心虛,所以白鈞遠的話,對他而言,更像是警告。

  夜巡途中,邵亦聰看見林間飛舞的流螢蟲,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與文毓守夜的那晚。

  在文毓哼出的古典舞曲韻律中,他們一步一退,一進一旋。

  流螢蟲在他們身旁不斷聚攏起光亮。

  他們當時靠得那麽近,他只需稍一用力,就能將他攬入懷中。

  可他沒有。

  現在,距離暑期志願者項目結束只剩一周。

  文毓,很快就要離開了。

  後半夜,在樹屋短暫的休息時,邵亦聰又陷入了那種夢境。

  自己伸出手,用力將對方按在長滿苔蘚的巨石上,對方仰頭看他,睫毛在微顫。自己壓上去,吻他,拉他,手指滑過他的頸側、腰間、脊背,每一下都是被野性驅使的執拗,他不斷加深親吻,手掌以重重的力道印下痕跡。

  動作比以往更急切、更粗暴,壓抑許久的情感終於失控。

  他在夢中喘息著、啃食著,像一頭狂亂的野獸在進攻,周遭遍地濕葉、野花與塌陷的足跡。

  下一刻,夢境戛然被切斷,邵亦聰猛地睜開眼,額上的熱汗未乾。

  沒過一會兒,對講機裡驟然傳來營地聯絡員急促的呼喊聲,“邵組長,邵組長,能聽見嗎?”

  他翻身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我在,說。”

  “出事了!文毓遭遇襲擊!請您立即返回營地!”

  前半夜,文毓思慮重,睡得並不安穩。

  進入後半夜,他像被拉入了某個幽深而不可名狀的夢魘之中,有什麽冰冷、濕漉漉的東西纏上了他,從腳腕一路滑爬至小腿,劃過腰腹,纏繞住胸膛、手腕、脖頸,表面黏膩,透著森冷的泥土與植物腥氣。

  他整個人如失重一般,四肢無法動彈,意識空白,隻任由這滑膩的東西在他皮膚之上蠕動。它緊貼皮膚,動作一開始緩慢而探尋,似乎在分辨獵物的體溫與脈搏。

  下一刻,它仿佛確認了目標,纏繞變得急切,毫無克制地收緊、深入、翻找,然後松開,再次纏緊,像在反覆索求他,又像在懲罰他。“它”像變出了它們,它們在他的身上扭動、蠕動、摩擦,彼此糾結成網,渴望將他徹底佔據。

  一部分的它們盤繞他的頸項、下頜,企圖撬開他的嘴巴;另一部分的它們往下圈住他的大腿,企圖把它們分開——

  “啊!!!這是什麽?!”

  一聲驚叫倏然爆發,將文毓從夢魘般的迷離中猛然拉回現實。那股失重感霎時瓦解,意識如同被猛地甩回肉身。他毫無準備地跌回床鋪又彈起,整個人失控般跌落在地,呼吸急促,心跳如擂。

  此時帳篷燈光大亮,刺得文毓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文毓,你沒事吧?”眾人衝過來圍著他詢問。

  他睜眼抬頭,眼神迷茫,“……我怎麽了?”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回答,“你剛剛被森林的藤條纏住吊在床鋪上方!”

  文毓一怔,這才察覺到身上殘留著異樣的滑膩觸感。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指縫間仍有透明的黏液,在燈光下泛著濕亮的光。

  “怎麽了?白鈞遠與張喬一行快步趕來,站在帳篷口望向混亂一幕。

  邵亦聰風塵仆仆地趕回營地,剛踏入營地,便看見幾名工作人員正抬著一頂新的加固帳篷匆匆而過,腳步急促。

  “經過比對檢測,文毓身上殘留的黏液成分屬於紫絳藤。”化驗師正站在組長工作帳內,向眾人匯報。

  帳簾忽然被掀開,邵亦聰踏步而入。白鈞遠抬眼看他,朝空位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繼續聽。

  邵亦聰放下肩上的背包隨手擱在一旁,神色凝重地坐下。

  化驗師繼續匯報,“但根據我們目前對紫絳藤的認知,它本身並不分泌酸液,但這個品種溶解了帳篷邊緣的材料才鑽進來的,因此推測這是變異品種。”紫絳藤通常潛伏於土壤深層,分布點難以預測。志願者們剛入林時,在藤網地帶曾遇到過一次。沒想到營地周邊竟也潛藏著它的變異品種。

  數據組的工作人員接過話頭,“我們調取了近期的能量監測數據,發現營地邊緣確實有非常規的能量反應。現在看來,應當就是這種變異紫絳藤在活動。但由於它的能級波動始終維持在正常范圍內,營地防護系統未將其判定為異常,警報也沒有被觸發。”

  他翻看手中的文件,繼續道,“直到昨晚,能量值突然突破臨界點,正好對應文毓被襲擊的時刻。”

  當時,警報響起,整個營地從沉睡中驚醒,人們才察覺異狀。

  邵亦聰低頭看著工作人員遞來的報告。紙頁上,清晰記錄著目擊者的描述:“在應急燈的照明范圍內,發現藤條纏繞得極緊,將文毓整個人懸吊在床鋪上方,藤條當時呈現出明顯的自主活動跡象。”

  他眉頭緊皺。報告下方附上了近期的能量檢測數據。

  “文毓現在怎麽樣了?”他開口問到。

  “醫生正在對他進行全身檢測。”工作人員回答。

  他們一行人來到醫療帳外,正巧醫生從裡面走出,便立刻匯報道,“文毓的主要生命體征一切正常,意識也很清醒。不過,為了穩妥起見,建議繼續觀察三天。如果期間出現任何異常,必須立刻送往大醫院進一步檢查。”

  邵亦聰快步走進帳篷,文毓正坐在床邊,低頭想著什麽。

  察覺有人進來,他抬頭,與邵亦聰四目相對。

  “邵組長……”文毓的眼神明顯亮了,神色也隨之振奮。

  “你感覺怎麽樣?”邵亦聰幾步上前,語氣壓不住關切,一邊問著,一邊俯身細看他的臉色。

  他的臉上貼了創可貼,摔到地上時,不小心蹭破了皮。

  “還好,沒有不舒服。”文毓輕聲回答,聲音裡有些疲憊,還算平穩。

  隨後走進來的白鈞遠輕咳一聲,邵亦聰意識到什麽,略微拉開與文毓之間的距離,讓出位置。

  白鈞遠走到文毓跟前,“你還記得當時的情形嗎?”

  “我隻記得好像有什麽纏了上來,但當時意識不清,根本分不清現實……我以為是在做夢。”

  白鈞遠微微頷首,“關於你被藤條襲擊的事情,我們還需要進一步調查。這幾天,你將暫時住進設有監控的加固單人間,可以接受嗎?”

  “可以的。”

  接著,文毓看向邵亦聰,語氣略顯遲疑,“……關於‘襲擊’的事,我還有一點情況,想單獨向邵組長說明一下。不知道……現在方便嗎?”

  言下之意,是希望白鈞遠暫時回避。

  白鈞遠看了他們一眼,“……那你們聊。”說完轉身離開。

  “怎麽了?”邵亦聰向前一步,語氣柔緩。

  “他們說我被藤條‘襲擊’,但……我覺得……”因為只是“感覺”,不是客觀證據,加上文毓不好意思,才想單獨告訴邵亦聰。

  他咬了咬唇,“與其說我被‘襲擊’,不如說……我被‘愛撫’,那些藤條……動作上、像是對我有種……渴望。”

  話音落下,邵亦聰怔住。

  “邵組長?”文毓喚他一聲。

  邵亦聰回神,神色迅速恢復鎮定,“我明白了。你別擔心,先好好休息。”

  回到工作帳篷,邵亦聰重新翻開那份剛才的報告。

  報告中,營地附近非常規能量反應的起始時間清晰標注著。

  他看著那個日期,腦中迅速回憶。

  正是那天,他帶文毓去看荷花。而能量反應的首次明顯波動,恰恰出現在當晚深夜入夢的時段。

  他繼續往下看,隨後的幾次能量波峰,也無一例外集中在夜間。每一次,都精準地落在意識最為松動、界限最為模糊的那幾個時間段。

  而突破臨界值的那一個波峰,出現在昨晚的後半夜。

  邵亦聰攥緊報告紙頁,指節用力到泛白。

  線索在他腦海中逐漸匯聚成形。

  那個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

  那些難以啟齒、粗暴混亂的夢境,不只有他知道!

  現在,他被赤裸地擺在因果鏈的中心。

  他回憶夢境的細節,感受到一種令人作嘔的自我厭惡湧上心頭。他像個怪物,在不知不覺間引發了林子的異變;而他夢中的渴望與藤條的“襲擊”同步如一,仿佛整個森林都聽見了他最隱秘、最不該有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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