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陰流轉,昔日稚氣未脫的小公主如今已過及笄,出落得明豔貴氣。那份執拗的心思,卻不曾改變,甚至隨著長大,愈發清晰堅定。
隨著兩國同盟的誕生,小公主有了正當合理的理由來大營探望他。雙方人員都知曉此事,私下總是調侃不停。
白希年幾次婉轉拒絕,均被她駁回,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躲再躲。
真叫人人頭疼啊!
禦川公主向後背手,一臉不高興:“你幹嘛總躲著我?”
“沒有啊,殿下。近日......很忙,我一直在忙。”
“現在又無戰事,有什麽可忙的?”公主不信,“每天不就是操練嗎?又不會真的打起來。”
大夫背著藥箱從帷帳裡走出來,帶著明顯看好戲的眼神,走到了一旁和那些士卒們站在一起。
白希年尷尬地想打人。
小公主湊近,壓低了一點聲音:“上次,我跟你提的事兒,你到底什麽時候去辦啊?”
上次?哦......是她要自己去王帳裡向可汗提親娶她的事兒。
胡鬧!
白希年決定好好跟她說清楚,於是邀她進帳:“公主,我們進去說吧。”
哪知公主不依:“不要,就在這說!我們霧刃兒女可不像你們中原人這般扭捏。你今天就當著你這些兄弟的面,給我個準話!”
周圍’兄弟‘捂住嘴,可喉嚨裡還是發出了笑聲。
白希年頭都大了兩圈,不能說得太絕,以免傷害無辜的公主進而傷害到兩國關系,那就只能.....
“公主....我真的不能娶你。”
“為什麽?”禦川公主緊追不舍,“你是擔心我王兄不肯嗎?你不要擔心這個,王兄很疼我的,只要我願意,他肯定同意的!再說,你我成了親,我們兩邊修好,聯盟就更牢固了。”
這是要自己去和親啊?
“噗——”周圍的嬉笑聲更加放肆了。
“因為.....因為.....”白樂曦眼一閉,心一橫,“我不舉。”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了,每個人的眼睛都瞪圓了。
禦川公主聽不懂:“什麽?”
“我說,我不舉!”白希年拔高了嗓門。
“嘶——”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公主懵然,看了看他絕望哀戚的臉色,又扭頭看看旁人臉上怪異的神情,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登時面紅耳赤:“你....你胡說!”
“我沒胡說。”白希年腦子轉得飛快,“不然你這樣高貴的身份,長得又美豔,我會一再推辭嗎?我那是不敢啊。駐守這兒三年,殿下見過我去尋歡作樂沒有?實在是有心無力啊。公主若是強行招我為駙馬,是不會幸福的。”
將士們咬住嘴唇,強壓下嘴角,快憋不住笑了,趕緊用手掩面。
“你.....”禦川公主臉漲得通紅。
她失了掩面,又氣又羞,惱火地甩了一鞭子,羞憤而去。白希年猝不及防,臉上留下了一道鞭痕。
眼看動了武,眾人不敢再笑,做鳥獸散開。
白希年目送公主上馬離開,歎了口氣轉身進了帷帳。
曾阿明跟著進來:“你無礙吧?叫大夫回來給你看看?”
“不必,破了皮而已。”白希年摸摸臉,火辣辣地疼。
曾阿明笑言:“你又何必推辭呢?那可是公主啊,扶搖直上的契機,多少人上趕著都沒這福分呢?”
“別說笑了,她還不懂事......我’志‘不在她。”
“那你志在誰?”
白希年穿上外衫,推他:“去吃飯吧,我餓得要暈過去了。”
天氣轉涼,楊府的宅院裡,柿子樹已經禿了一半。
楊大人站在廊下,看著這棵樹,腦海裡都是女兒在樹下玩耍的影子。
自女兒入宮後,偌大的宅院裡驟然失去了熱鬧的生氣,到處都冷冷清清的。他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原本想留她一世在身邊,卻不想一道聖旨下來,父女此生若想見一面,便是千難萬難。
多少百官羨慕他的官運,嫉妒他深沐皇恩,不惜編排諸如“瞧瞧,女兒做了中宮,楊大人便是國仗,今後在朝堂上,豈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此類的酸話來暗指他會成為下一個薛泰,離間陛下對他的信任。
卻不知他心裡有多少個不情願。
少年時寒窗苦讀,隻想著“達則兼濟天下”,如今真到了這個位置,才知“兼濟”二字,重如千鈞。人在低位時,守心明志或許不難,可一旦身居高位,太多事便身不由己了。
裴謹寬慰他:“老師,不必在意那些小人之言,陛下他是信任你的。”
楊崢長籲:“許是我年紀大了,容易傷春悲秋的。不提,不提了。”他慢慢往前踱步,“下個月,霧刃部的使團要來京,這是一樁大事。我知你甚是關心北地軍情,到時候隨禮部大人們一同做好相接事宜吧。”
“是。”
“戶部尚書前些日子還來跟我’告狀‘,說你做事死板弄得底下人苦不堪言,沒事又總往兵部跑。”楊大人說,“當初沒問你的意見就把你放在戶部,是想著你絕不會同流合汙,會牢牢監督那些人,我放心,陛下也放心。若你想去兵部的話.....”
“不是。”他的話還沒說完,裴謹就打斷了,“我....我只是擔心戰事而已。”
楊大人理解歪了他的話:“也是,一打仗麽,那銀子花得如流水,是該關心關心哦。”
裴謹心虛得臉通紅。
以為昨日的決絕,能讓公主徹底死了這條心,哪知她不僅沒死心,還堂而皇之帶了巫醫來到營中,美其名要給白希年治“隱疾”。
白希年看到頭上插著鳥羽,臉上刺著圖騰,看上去已是不惑之年的女巫醫,懵了。
“公主,你這是.....何意啊?”
“你別怕,這是我們霧刃最好的巫醫!讓她給你看看你那個.....那個’毛病‘?”
公主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又用自己部落的語言和巫醫說了什麽,巫醫點點頭,上手就要脫白希年的褲子。
“哎呀呀,幹什麽!”白希年彈開幾步遠,捂住了褲腰帶,“公主,你不要鬧了!”
公主急了:“我沒鬧啊,我這不是在解決問題嗎?等你治好了,我們就成親!我站在這兒你不好意思的話,那我站外面等。”
“不用看,不會好了!”白希年快瘋了,用為數不多學來的霧刃語言衝巫醫大喊。
“你不要放棄嘛。”
“......”
帳篷裡鬧得不可開交之際,忽然有人來報:副將,主事大人讓你現在過去找他,有要事相商。
白希年抓住了解救自己的機會:“這就來,這就來!”
霧刃王庭發來密函,邀主事大人前往王庭商議出使黎夏之事,指名帶上白希年,又讓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把禦川公主帶回王庭。
一個時辰後,白希年同主事大人帶著一行十幾人小隊出發前往王帳,一人護著馬車一邊,把公主牢牢看守住。
半日後,巨大而威嚴的氈帳出現在一行人的視野中。
帳頂飄揚著象征王權的狼旗,數十位精銳武士肅立相迎。帳內火塘燃燒不息,映照著霧刃可汗眼底的雄心。
此番會面,是商議出使要事。因為禦川公主的關系,可汗非常熟悉白希年,知道他曾出入皇宮,與黎夏君主還有點過往交情,便托他一同前往,為使團規避不足。
白希年聽完了,太陽穴突突跳:可汗是真的不知道那點’交情‘怎麽回事啊,自己踏入京城的話,不用一個時辰,陛下就要派影衛來摘自己的腦袋了。
他轉而看向主事,眼神求救。主事喝多了,完全沒有會意,忙著答應:“好好好,好好好......”
“......”
可汗走下王座,禮賢下士,給白希年斟酒,白希年趕忙起身,連聲惶恐。
“除了出使這件事,本王還有一事拜托你。”
“大汗請吩咐。”
“你對黎夏皇族有些了解吧,本王想讓你替禦川尋一門親事。”
“啊?”
可汗說道:“禦川大了,性子越來越野,本王也越來越無心力去管教她。我知道她喜歡你,一心想嫁給你。但我們霧刃王族的兒女,婚姻大事從來不能由著自己做主。為了你我雙方聯盟的穩固,本王要禦川嫁往黎夏王室。”
白希年目瞪口呆,隻覺得三言兩語便決定了公主的婚姻大事,有點不公平。再說了,要自由散漫的公主恪守皇家禮儀,她會瘋掉的吧?
“本王已經和主使說過此事了,你只需替公主掌掌眼,對方人品一定要好。”
“我.....”白希年說不出拒絕的話。
“此事切記先瞞著禦川,等定下了,本王再親自告訴她。”
作為外人也不好介入別人的家事,白希年在心裡惋惜歎氣,恭敬一揖:“是!”
醉醺醺的主事大人被下屬扶上了馬車,迎著夕陽回去了。白希年作為使團成員,被留下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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