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作業匆匆,裴兄會擔心的吧?不知道吳府現在是什麽情況,太傅大人已經逃跑了嗎?
“小師傅,可否幫個忙?”
“施主請說。”
“可否幫我傳個話到吳府,告訴小裴公子,他一個姓白的朋友在這裡。”
天空陰沉,寒風大起,今夜必有大雪。
白希年駐足等待,千盼萬盼,直到黃昏,才等到裴謹的回音。
一直伺候裴謹的書童把一份油紙包裹的東西遞到他的手上。白希年打開一看,是太傅大人親筆的認罪書。
震驚之余,他才注意到書童跟自己一樣身穿麻衣。
“怎麽回事?為何穿成這樣?”
書童紅著眼睛:“我們老爺.....去了.....”
白希年驚愕。
夜裡,大雪紛紛,壓斷了樹枝,發出清脆的響聲。
屋子裡,蠟燭燃了一夜。白希年也就草草看了一遍,便將認罪書攤開在一邊,發愣了一宿。
左右為難!
他明白,裴兄這是把選擇權交到了自己手中。若是去告發,太傅完了,裴兄也會完了。可若不去,就負了乾爹乾娘的養育之恩,還有樂曦,他死得那麽淒慘......
晨曦再次亮起,遠處傳來山雞的嘹亮的打鳴。
白希年徒手撚滅了燭芯,心中做出了選擇。
他仔細洗漱一番,映著銅鏡穿上孝服,在額頭綁上孝巾。
“乾爹乾娘,之前,孩兒沒有機會為你們戴孝。此番,孩兒為你們戴孝一次。孩兒不日就要來見你們和樂曦了,你們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孩兒此行順利啊。”
余雪未停,寒風凌冽,目之所及,白雪皚皚,銀裝素裹。
清晨,皇宮午門外,登聞鼓大響。監察院官員們如臨大敵,紛紛前來查看情況。
只見,一個披麻戴孝的少年,赤著雙足,掄圓了臂膀狠狠捶打鼓面。
接著,少年放下鼓槌,捧起認罪書,跪地,大喊:“罪民白希年,乃已故白羿將軍養子。先父遭誣貪腐賣國,實則另有隱情。今攜凶徒供詞,冒死為父鳴冤。伏惟陛下聖明,重審此案,還先父清白!”
寒風吹得他睜不開眼睛,瑟瑟發抖,雙足通紅,早已失去了知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眾人議論紛紛。
少年伏地叩首,起身,行一步,又跪下:“罪民白希年,乃已故白羿將軍養子。先父遭誣貪腐賣國,實則另有隱情。今攜凶徒供詞,冒死為父鳴冤。伏惟陛下聖明,重審此案,還先父清白!”
叩首,起身,又行一步,再跪下:“罪民白希年,乃已故白羿將軍養子.....先父遭誣貪腐賣國,實則另有隱情......今攜凶徒供詞,冒死為父鳴冤......伏惟陛下聖明,重審此案,還先父清白.......”
叩首,起身......
他越來越虛弱,聲音也越來越小。
這一片白的天地裡,少年渺小得如同蚍蜉。
可是,他想拚盡全力,撼一次大樹!
“罪民.....罪民白.....先父.....”少年凍得意識模糊,再也無法完整地訴說,“求陛下.....重審......清白......”
乾爹乾娘,做到這一步,孩兒已經盡力了。你們不會失望吧?定然不會,你們只會心疼我。
自你們和樂曦走後,孩兒夜夜想念你們,想和你們團圓。請你們在黃泉路上為孩兒指路,孩兒好早早找到你們。
天旋地轉,白希年倒在了這一片冰天雪地中。
第89章 信念
“砰——”
精致的杯子毫無預兆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李璟勃然大怒:“不僅人找錯了,連殺個人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還讓他跑回來鬧這麽一出?!你是死人嗎?!”
影衛惶恐至極:“陛下息怒,臣現在就去親手殺了他!”
“蠢貨!”李璟又罵,“他現在死了,豈不坐實了那些事,你要朕怎麽堵住悠悠之口?!”
影衛縮了一下腦袋,為難道:“那......要怎麽做,還請陛下明示。”
李璟氣到無語。
實在沒想到那孩子會直接不要命了,登聞鼓一敲,這就成了皇帝必須親手處理的事,虧他能想出這一招來!
小小刁民,居然把朕架起來了。還敢冒認皇親,真是膽大包天!
“陛下。”宮人進來通報,“楊大人攜監察院和刑部幾個官員前來求見。”
李璟揮手讓影衛退下,宣了幾人進來。
在聽完監察院的官員匯報了“晨間鳴冤”的具體情況後,李璟更是大發雷霆,把幾人罵了狗血噴頭。名義上是責怪當年貪腐案調查不嚴謹,實則懊惱在國喪之期發生這樣可笑的事情。那小子在眼皮子底下冒充了這麽久,居然無一人發現,簡直把他合太后兩人的皇家威嚴和臉面都丟盡了。
朕非要活剮了他不可!
在一片迷霧裡,白希年看到了早逝的親生父母。可惜他們的面容模糊的很,無論白希年怎麽擦拭自己的眼睛,也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娘。”他喊了一聲。
“哎!”生養的娘應了一聲。
他剛想撲進娘的懷裡,身後也有個聲音回應了他:“希年——”
白希年回頭,看到了長公主和白羿,還有樂曦。他們三個的面容清晰無比,鮮活地仿佛從未離世。
“乾娘?乾爹?”白希年不敢相信,“樂曦?”
“孩子,過來。”長公主笑盈盈伸出手。
白希年激動地熱淚盈眶,無數次夢見的場景,這是實現了嗎?
終於團圓了嗎?
白希年向著他們跑過去.....
忽然,摔了一跤!
“呃——”白希年猛然驚醒。
陰暗的四周,光禿禿的牆壁,陰暗潮濕的地磚,自己躺在乾枯的茅草上.......原來是刑部大獄啊。
有生之年,居然又回來了。
白希年自嘲地笑出聲,下一刻笑不出來了。他想坐起身,發現下肢完全沒有知覺了。
怎麽回事?
“白兄?白兄?”
熟悉的聲音傳來,白希年扭頭,看到了牢門外的薑鶴臨。
“大哥,求求你了,既然都放我來這裡了,讓我進去看看他吧。”薑鶴臨哀求著身邊的獄卒,“我再幫你多寫幾份家書好不好,求求了,發發慈悲吧?”
獄卒為難得很,架不住她央求,最後還是開了門,囑咐她不要待太久。薑鶴臨再三保證,終於得以進來。
“你怎麽.....”白希年看到了她身上穿的囚服,懵了,“怎麽搞成這樣?你怎麽被抓進來了?”
“嘻嘻......”多日未洗漱,第一次這麽蓬頭垢面的,薑鶴臨有些不好意思,“我都進來好些天了。白兄,你還好吧?我看他們還請了大夫來瞧你呢。”
她說著掀開了蓋在白希年腿上的麻布,不禁眉頭一皺。麻布下,是一雙痛得紅腫發紫的腳,雖然已經上了藥,但是凍瘡上流出了鮮血。
白希年撐著地磚坐起來,絲毫沒有在乎自己的傷情:“怎麽回事啊?”
“你沒聽說春闈出事了嗎?”
“好像說出了亂子,不清楚怎麽回事,難不成.......”
薑鶴臨笑嘻嘻摸了摸鼻子:“是我弄的。”
.......
薑鶴臨把自己是如何被發現女子身份以及被提審的事情都告訴了他,聽完了她的話,白希年唏噓不已。
“我竟不知發生這樣的事......抱歉啊,我當時......完全沒有想著來看看你。”
“哎,又不關你的事。”
“不過,你到底為了什麽要做這樣送死的事情啊?”
薑鶴臨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是為了我娘。”
“啊?”
薑鶴臨的娘親原本是京城裡的官家小姐,自幼博覽群書,是個通曉詩文的才女。她自認才學不輸世間男子,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展示。推己及人,她很希望世間女子,不管什麽樣的階級,貧窮亦或富貴,都能和她一樣讀書,接受官學教育。
可惜,她還來不及找到辦法實現自己的心願,父親就被問罪,自己被充了奴籍,流放道平洲去了。
“我娘傾盡畢生所學教我讀書識字,希望我身為女子,不甘於成為’女子‘,將來也能’拋頭露面‘做一番成就。”提到娘親,薑鶴臨忍不住紅了眼睛,“所以,白兄,這下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了。我就是要用自己這條賤命為天下的女子去爭一爭,雖然希望渺茫,但只要我第一個做了,後面還會別人接著這樣做的!”
白希年由衷地佩服這位“小女子”,她比很多冠冕堂皇的君子還要“大丈夫”!
“別說我了。”薑鶴臨擺手,“你是怎麽回事啊?太后不是剛去世麽,他們怎麽敢抓你來這裡啊?”
白希年歎了口氣:“說來可就話長了。”
......
聽完了他的敘述,薑鶴臨驚得嘴巴都合不上。白希年輕輕推了她一把,才令她回過神來。
“我以為我的膽子已經夠大了,沒想到遠不及你啊白兄。冒認皇親?你膽子好大啊!”薑鶴臨難以置信,“皇帝會把你凌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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