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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你聽我狡辯_小白白梨【完結】》第85頁
  就在這時,殷訣走了進來,從洞口那隻兔子開始,對著每一個活物,都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師兄”,然後趁他的“師兄”們不備,把醒來的再次打暈。

  前前後後,他足足叫了十一聲“師兄”,並馬上要走到陳願跟前。

  陳願嚇得立即閉上眼睛,屏住呼吸裝暈。

  腳步聲漸近,又從身邊掠過,接著“轟隆”一聲悶響,似是棺蓋被掀開了。

  陳願又好奇又怕,眼睛在黑暗裡睜開一條細小的縫,終於看見了冰棺裡躺著的人。

  是個男子。

  膚色雪白,發絲如墨,周身毫無生氣,奇異的是,那人的肌膚雖無血色,卻在冰棺滋養下顯得細膩異常。距離有些遠,五官看不大真切,但即便是個模糊輪廓,也自有一股清雅端正的氣度透出來。

  可棺蓋剛打開,只是一縷微風吹入,男子面容瞬間變得灰敗,發絲也折斷,仿佛一碰即碎。殷訣迅速俯身,結實的手臂將人小心翼翼地抱起,密不透風地攬入懷中,像抱著一件吹彈可破的珍寶。隨後低下頭,嘴唇輕柔地印在懷中人冰涼的額頭上。

  殷訣一手抱著男子,另一手凌空一抓。只見地上那些活物身體裡有什麽幽藍東西被吸出,晶瑩剔透,如魂靈般輕盈,一一引渡至男子的眉心。

  很快,輪到了陳願。

  陳願更緊張了,一動不敢動。殷訣似是早知他醒來卻不點破,走過來,抱歉地說了句:“師兄,別害怕,不疼的。”

  話音未落,陳願後腦又是一沉,神識徹底消散。

  隨著最後一道魂靈沒入,冰棺裡男子的肌膚漸漸泛起暖意,褪去死寂的蒼白。雖仍未睜眼,卻隱約可見血脈在薄膚下緩緩跳動。

  ——

  六月初八,九華山的弟子們一片歡騰,因為失蹤已久的大師兄回來了。

  十八年前,仙魔大戰,具體戰況不清,隻知他們的大師兄為阻魔人,力戰失蹤,自此生死不明,連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另一位師兄殷訣。外界都傳他們二人已道消身殞,參與大戰的九華尊者卻閉口不談,時常舉著愛徒的舊物獨自緬懷,滄桑面容更顯悲戚。鍾毓峰的弄住殿也被他特意空著,命弟子日日打掃,每當有人問起,他也只是搖頭,歎息道:“我的徒兒們會回來的。”

  如今,一語成讖。

  九華尊者喜極而泣,就連常年在外歷練的趙珊兒師姐,也提前回到了山中。

  這位珊兒師姐在門中是出了名的說一不二,性情果斷,是師尊師叔口中“懸崖勒馬”的典范。據說,從前的趙師姐並非如此,她與許多弟子一樣天資平平,疏於修煉,終日惦記著吃喝玩樂,不是琢磨哪門哪峰的弟子模樣英俊,就是偷偷給外宗的俊俏同修偷偷寫信。可自從經歷了十八年前那場大戰,趙師姐深知自身不足,也見識到了大師兄陳景殊的風姿,從而受到感化,回來後跟變了個人似的,明明性情張揚跳脫,現如今卻穩重可靠,深得九華尊者信賴。她每日下山斬妖除魔,護佑一方百姓,為九華山掙得了不少好名聲。

  也是那次大戰,他們的大師姐林有清因為一場滋養山川的“神雨”,完全恢復了容貌。她不再整日以淚洗面,反而鬥志勃發,總是親自督導新入門弟子修行練功,一派新生氣象。

  而那位路成舟路師兄,聽聞昔日摯友歸來,也終於踏入山門。這位路師兄不知怎麽的,自從大師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後,整日跟撞了邪似的,天天往魔域跑,一口咬定大師兄是被魔域所害,吃在魔域,住在魔域,打死也不回來,早忘了自己師出何門,任九華尊者如何勸阻也不聽。如今得知陳景殊回來,他立馬從魔域趕來,還多帶回一位魔修姑娘,紅著臉支支吾吾說不清身份,隻把姑娘塞進自己的寢殿,誰也不讓見。

  除去這些,就連向來與九華山並無深交的南山令狐城主,也聞訊前來,隻盼見得這位傳說中的大師兄一眼。一時間,舊友新知紛至遝來,卻都被九華尊者攆了出去,隻道一句:“小徒身體尚未痊愈,不便見客,有勞諸位白跑一趟。待他日康復,老朽定當親自帶他登門致謝。”

  說是身體未痊愈,有好事的小弟子偷偷溜進鍾毓峰,佯裝灑掃送水,借此經過弄竹殿,偷偷往裡看。他們清楚看見,大師兄哪裡是未痊愈,分明是昏迷在榻,從未轉醒。伺候在側的有三人,兩位是九華尊者特派來的丹修妙手,另一位是殷訣。但不到兩日,那兩位丹修不知去了哪裡,只剩下殷訣。

  小道消息傳言,這位同樣神秘的殷師兄與大師兄關系匪淺,原來在九華山,大師兄十分疼愛他,不論早修還是晚課,兩人都待在一起,互幫互助,不分你我,師兄弟情誼羨煞旁人。就連掌門人也深受感動,命他們同住鍾毓峰。

  弟子們你猜我想,無不對他們二人感到好奇,但很快,傳遞消息的灑掃弟子被攔到了外面。因為整個弄竹殿,或是說整座鍾毓峰,都被一層看不見的結界給封閉了,外人無法進入。

  設下結界的殷師兄面相稍凶,看著不大好惹,小弟子們癟癟嘴,一聲不吭地紛紛逃走,只能待他們的大師兄醒來,再一起前往看望問候。

  喧囂終於散去,弄竹殿重回清淨,只剩下沉睡的陳景殊與殷訣。

  殷訣會從山下買來那家陳景殊愛吃卻不承認的老字號糯米糕點,盡管床上的人閉著眼,沒有意識,根本無法進食。他總是將糕點細細碾碎,讓甜香的氣味充斥整間屋子,然後低下眼,凝視著陳景殊的臉,一點細微的反應都不肯放過。可陳景殊始終靜臥如初,毫無聲息。

  即便如此,殷訣日日照做。除此之外,他還做出各種豐盛美食,都是挑食的陳景殊愛吃的,每日都不重樣。

  每逢風和日麗,他便用輪椅推著陳景殊出門散步,有時候還會抱著他下山遊玩,去天界偷果子吃,到妖界百寶箱掏新奇玩意,就像陳景殊曾經帶著小蛟龍做的那些事。

  但逢天氣轉涼,或是陰雨綿綿之日,殷訣便不再帶陳景殊外出,隻讓他在九華山靜養。偶爾天色晴好,他會將窗戶推開一道縫隙,讓暖融的日光照進屋內,落在床上人蒼白卻寧靜的側臉上。

  殷訣在弄竹殿的院子裡,親手種滿了粉色的花朵,無數次湊近陳景殊耳畔:“等花開了,師兄就醒來好不好。”

  他白天給花澆水,晚上不忘給師兄也澆點。陳景殊從前最注重衣冠整潔,每根頭髮絲都規規整整,如今昏迷不醒,外加每日灌藥,渾身都是苦澀藥味,於是殷訣隔三差五端來清水,小心將他扶坐到浴桶裡。

  悉心照料,日日如此。

  當然有時也會出岔子。譬如他給陳景殊喂藥,喂著喂著,會把木杓換成自己的嘴,用嘴喂著喂著,又會伸出舌頭,輕輕吮咬,不停呢喃道:“師兄,師兄,想師兄。”

  陳景殊昏迷不醒,嘴巴和牙齒無法阻止舌頭的探入,但殷訣也只會在唇表面摩挲,一遍遍低聲詢問他的師兄何時醒來。

  晚間泡澡時也常出意外。洗著洗著,搭在陳景殊肩側的澡巾就變成了舌頭,一遍遍擦拭底下白皙,從上到下,從前到後,直到浴桶裡人的肌膚被熱氣蒸騰出粉紅,殷訣才會依依不舍抬起頭。但他總是克制,最多到鎖骨,再規規矩矩給他的師兄穿衣服。

  可今天,他盯著陳景殊胸前,猶豫了會兒,又把穿了一半的衣物脫了回去。

  接著把頭深深埋進浴桶裡,兩手撐在桶沿,粗糲拇指幾乎將浴桶抓的變形,每一塊肌肉都繃緊。

  他喉嚨劇烈地滾動著,每一次吞咽都牽動脖間青筋。

  突然,兩側的膝蓋猛地死死夾住他的腦袋。

  殷訣一征,抬起眼。

  只見霧氣氤氳中,他的師兄睜開眼,臉頰薄紅,氣息微喘,不可置信瞪著他。

  下一刻,巴掌就狠狠落到了他頭上。

  第九十二章 師兄,就是這樣

  陳景殊其實並未完全清醒。

  就在上一刻,他意識模糊,隻感覺周身暖烘烘的,像泡在熱水裡,四肢百骸都得到撫慰,愜意得不像話,他徜徉在溫暖裡,更不願睜眼了。

  但耳旁始終有人窸窸窣窣,擾亂他的安眠。遠遠近近,高高低低,有時在頭頂,有時在後背,還有時在下方,靠近他腿部的位置。那人說話的聲音不太清晰,跟隔著層厚厚的水膜似的,開口時吐出水泡,一股股拍打在他的腳踝、小腿,再慢慢至大腿,持續的纏綿的,像羽毛拂過,又像蜜蜂輕蟄,他奇癢無比,隻想抬腳踹開。

  可他抬不起腳,掙扎著從混沌中醒來,眼皮掀開一條縫。

  入眼是一個弓著背的男人,他的雙臂撐在木桶兩側,上面肌肉集結成塊狀,黑色腦袋則深深埋入水裡,像是想鑽進去,半邊渾實肩頸都被打濕,不知在幹什麽,攪得底下水花蕩漾,泛出一圈又一圈漣漪來。

  視線朦朧裡,陳景殊茫然片刻,直到看見自己也坐在水桶裡,而大腿內側的癢意愈發明顯,像是從柔軟的羽毛換做了尖利的牙齒,不輕不重,似咬非咬,偷偷摸摸地磨蹭著,偶爾伸出舌尖拱一下,又燙又滑,留下一長條濕漉漉、微微發粘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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