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棲塵顯然不會為他們解釋,借闕子真為他鋪開的路提劍向上,蕩開數次攻勢後蓄力一劍刺向陣眼。
天地歸於寂靜。
隨後,巨大的力量衝擊將聽月樓拆得支離破碎,五名護法齊齊受到反噬。
還算體面的二護法趁機來到一息尚存的老五面前,當場將他的修為吸了個乾淨。
“老二,你——”大護法見此捂著胸口又咯出一口血。
對方饜足地深吸一口氣,毫無愧疚之意:“他離死已經不遠,我這是在幫他解脫,死了這些修為可就浪費了。”
元棲塵受噬心訣所擾良久,第一次親眼瞧見這幅場景,心中卻隻有惡心。
魔族善窺人欲,修的是隨心隨性的欲念道,也因此被修身修己的仙門百家所不齒。可今夜所見,哪是什麽魔族,有的隻是一個個隻知廝殺進食的野獸。
五護法死得雖乾淨,元棲塵卻覺得二護法茹毛飲血,滿嘴汙穢。
“當真礙眼。”
元棲塵殺心驟起,就要動手。
“都是同族,魔尊大人何必趕盡殺絕?”
一股無形的力量扣住幾名殘兵的肩膀,將他們帶走了。
“你們也配稱魔族?”元棲塵嗤道,“既然來了,就別藏頭露尾的。”
塵囂散去,一個高大人影由遠及近,那人頭上長著一雙不知何種獸類的角,臉上掛著虛假的盈盈笑意。
“許久不見,問魔尊大人安。”
第47章 他是闕子真的私心啊
“敘舊就不必了, 本座和你不熟。”
元棲塵說的是實話,在此之前,他二人唯一的交集便是魔尊之位易主時,卞休不服結果, 提出要挑戰元棲塵。
結果自然是輸得很難看。
不想在元棲塵早已忘卻這樁小事的一百多年間, 有個人始終在陰暗的角落裡耿耿於懷。
元棲塵拒絕套近乎,卞休也不生氣, 轉頭同闕子真攀談起來:“沒想到今日能在這裡同時見到魔尊大人和玉山仙君, 枉然城真是蓬蓽生輝啊。”
闕子真:“……”
“想套話來找本座便是, 欺負他一個不會說話的算怎麽回事?”元棲塵將人往身後一扒拉, 看向卞休的目光愈發不善。
欺負?
卞休嘴角微微抽搐,被元棲塵顯而易見的護短行為所震撼。
他想套話不假,畢竟此二人站在同一方共進退的場面任誰見了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尚在夢中。
若沒有闕子真,憑他大陣威力, 就算殺不了元棲塵, 至少也能將其重傷。
而且……
傳聞元棲塵十四年前在仙門百家圍剿下身受重傷,一直未能痊愈, 故而多年來未曾踏出過萬魔窟半步。
卞休對此事不說深信不疑, 至少也信了七八分,可眼下看來, 似乎並非如此。
一個又一個的變數令他不敢再輕舉妄動, 用元棲塵甚是厭惡的假面勾勒出笑容:“魔尊大人說笑了, 在下隻是見玉山仙君與您私交甚篤, 聊表關心罷了。”
“有功夫關心我們, 不如關心關心你的護法們吧,境界未到,卻用秘術強行撐開丹田, 隻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嘭——’把自己撐爆了吧。”元棲塵笑著做了個炸開的手勢。
卞休毫不在意道:“那就是他們的命數不好,為魔族大計,這都是必要的犧牲。”
“魔族大計?”元棲塵神色冷了下來,“本座怎麽不知道?”
卞休也不隱瞞:“壑谷橫貫九幽境,為魔族而生,這九幽境合該是魔族的,為何要被妖族佔去一半?魔尊大人樂意安居一隅,魔族之人可不會這樣想。”
此話一出,卞休的野心暴露無遺,闕子真亦聽得眉頭緊鎖。
但這畢竟是妖族魔族之事,他沒有置喙的立場。
“你倒是志向遠大。”元棲塵陰陽怪氣,“一統九幽境之前,不先將我這個不務正業的魔尊解決了嗎?哦,差點忘了,你早就乾過了,還不止一次。”
卞休一張假面險些繃不住:“此乃天命所在!本君所做,不過是順應天命而已。”
元棲塵脫口罵道:“狗屁的天命!想滿足野心也能說得這樣清新脫俗,不去唱戲真是委屈你了。本座不管你想做什麽,今日之事,還有十四年前引我至唐家替你收拾殘局,這一筆筆帳,不妨在此好好算一算!”
這一出手,元棲塵便發現不對勁,眼前這個卞休,甚至還不如大護法那兩下子,隻是靠著大乘後期的氣息才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詞。
這不是真正的卞休!
元棲塵頓時怒上心頭,三兩鞭將“卞休”打回原形。
原來是隻滴了心頭血的傀儡。
元棲塵氣極反笑。
“阿塵……”闕子真擔憂地看著他。
隻見元棲塵神情冷冽,抬手一抓,將傀儡徹底捏爆,注入魔氣開口將聲音傳遍整座城:“吾乃魔尊元棲塵,即刻起,枉然城歸本座所有。”
-
隨著傀儡消失,靠心頭血與之相連的卞休受到反噬,猛吐一口鮮血。
“兄長!”一旁護法的卞晰快步上前,“發生什麽事了?”
卞休抬手阻止了他的攙扶,捂著胸口,神色痛苦,片刻後才動手拭去嘴角的血,回道:“無礙,傀儡反噬,修養幾日即可。”
“大陣竟然未成?這可是兄長多年心血。”
卞晰的話令他又一次想起今日的失敗。
“本也不曾想過大陣能起多大作用,丟幾枚棋子試試元棲塵深淺也不虧,隻是沒想到,闕子真也在。”
卞晰沒多想,隨口抱怨:“這兩個人成天在一處,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實在難纏。要不是二人皆為男子,不知道還以為魔域少主是他們一塊生的呢。”
這種可能太過離奇,卞晰光想想就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成天在一處?”
卞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元棲塵能生孩子這樣不可思議的事,但從今日所見還有卞晰所述來看,二人的確親密得不同尋常。
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一時竟忘卻了丟掉枉然城的慘痛代價:“有趣,真是有趣。”
-
此刻的枉然城被闕子真禁製所籠罩,既出不去,也進不來。
元棲塵決斷殺伐,天光破曉之時,竟翻手屠滅一城。
說是一城,實則已不剩多少人。
昨夜一場互相屠殺,城中早已死傷過半,這些人修煉噬心訣,更是注定沒有回頭路,元棲塵不過是將馬上到來的死亡提前,給他們一個痛快。
即便如此,轉眼造就一座死城,也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枉然城靜得可怕,闕子真撤下禁製,面有悲憫:“我已傳信給師尊,言明原委,有余家的例子在前,各家各派不會不當回事。”
“我又不關心他們死活,同我說這些做什麽?”元棲塵還在氣頭上,見其神色更是心裡一突,愈發不快,“你辦你的事,我報我的仇。”
闕子真:“我知道。”
狗東西,知道什麽呀知道!
元棲塵朝他身上打了一拳,被闕子真半道扣住。
“阿塵,我並非大公無私的聖人。”闕子真說完低頭靜默了一會兒,笨拙思考著應該怎麽說,“想救人及時遏製事態發展不假,但……我也私心想著,他們切身接觸了噬心訣,便能明白當年唐家的慘劇絕非你所願。”
私心,私心……
他是闕子真的私心啊。
回想起來,這個男人的私心,早在初見那日便露出端倪。
元棲塵松開拳頭,貼住闕子真不斷跳動的心口,而那個執著想要得到的答案已不必再問。
因為他此刻無比確信,闕子真的心在愛著他。
一旦確認了這個事實,整顆心便驀地安定下來。
“我要回萬魔窟,讓姓卞的也嘗嘗被整個魔域追殺的滋味。”
-
進了自個兒的地盤,元棲塵走路都帶著風。換顏符早已卸下,蜿蜒至下頜處的妖冶魔紋鮮豔奪目,幾欲攀上臉頰。
魔尊回歸的消息長著翅膀似的飛快傳往萬魔窟各個角落,所到之處,大小魔族跪地相迎。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