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魔宮大殿前,一位白衣白發的女子候在那裡,見了二人也無半分好奇,隻恭敬道:“見過尊上。”
元棲塵隨手一揮,以魔氣將其托起,一面腳步不停向殿中走去:“說了別學南境北境那些破規矩,怎麽總是不聽?”
南境人闕子真對此不發一言。
女子莞爾一笑:“魔域強者為尊,這是您應得的。”
元棲塵:“……”
為什麽每次都覺得像罵人?
“熙玥。”元棲塵懶得掰扯,“咱們魔域有沒有追殺令這種東西?”
被喚作熙玥的女子眼睛一亮,整個人頓時變了模樣:“隻要您想,隨時可以有。”
元棲塵對此很滿意:“好,那就替我發一個,酬勞是……本座的一個承諾。”
“您如果打算用追殺令取玉山仙君性命,恐怕有些困難。”熙玥以為他終於要對宿敵下手了。
“誰說我要殺他了!”元棲塵大驚,下意識看向闕子真。
闕子真波瀾不驚。
“不殺他?”熙玥的語氣聽起來竟然有些失望,“那殺誰?”
“卞休。”
熙玥稍加回憶,便恍然道:“原來是他。屬下明白了,自今日起,萬魔窟將傾盡全力追殺此人,不死不休。”
元棲塵被她的表現勾起好奇心:“你認識他?”
熙玥:“不算認識,聽說過。尊上執掌魔域之前,他離登上魔尊之位隻差一步之遙,實力在一眾魔君中倒是不俗,隻可惜野心外露得太明顯。”
她說著,勾指繞了幾圈頭髮:“我這人呢尊上您也是知道的,平生最討厭麻煩,偏偏欺軟怕硬,萬一讓我去殺什麽妖王掌教之類的,那我可乾不了。”
元棲塵不予評價,笑罵:“殺姓卞的就行了?”
“狐假虎威動動嘴皮子的事還不簡單。”熙玥眨眨眼,接著像是剛看見闕子真似的,“喲!如此俊俏的小郎君,尊上從哪帶回來的?”
“天樞宮。”
“……尊上是在開玩笑嗎?”
元棲塵笑而不語,接著又平靜地往湖面扔下一塊石頭:“對了,不用另外收拾住處,他與我同住。”
熙玥頓時瞪大了雙眼。
同住!!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那小元霄怎麽辦?
“等等,小元霄呢?你你你……你連小元霄都不要了?!”
尊上平日裡看孩子看得有多緊沒人比她更清楚,結果出了趟門,兒子不見了,帶回來一個漂亮野男人。
這還得了?
熙玥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可憐的小元霄,以後隻好跟著他玥姨過了。”
有這麽誇張嗎?
元棲塵心知熙玥嘴裡的話一向一半真一半假,可見她如此表現,心裡也多了幾分別扭。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離了本座也能照顧好自己……的吧?”
熙玥與闕子真同時暗自歎了口氣。
他們父子二人,離不開對方從來不是元霄,而是元棲塵自己啊。
“阿塵。”闕子真忽然開口喚他,“你昨夜消耗甚大,該歇息了,熙玥姑娘應當也有正事要辦。”
正事指的自然是給卞休下追殺令,提及此事,元棲塵果然不再頑笑,囑咐熙玥務必盡快辦妥,而後毫不避諱她探究的目光,拉著闕子真的手,引他向內殿走去。
熙玥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轉身召出數隻傳音銀蝶,肅聲道:“四方十六將速來萬魔窟聽令。”
第48章 陰差陽錯,時也命也
元棲塵是牽著闕子真的手進去的。
闕子真也極為順從, 不問去哪兒,不問要做什麽,隻垂眸盯著二人交握的手。
轉過彎,又進了一道門, 元棲塵忽然松開手, 小跑過去,像是找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
闕子真蜷起指尖, 妄圖留住上面殘存的溫度。
“我說怎麽找不見了, 原來是被小兔崽子藏這兒來了。”元棲塵面露驚喜, 從堆滿雜物的破爛堆裡找出許多書簡狀的法器。
闕子真掃了一眼便知是何物:“留影書?”
留影書製作簡單, 通常用來記錄功法,在學子眾多的天樞宮用處頗多,魔域之中倒是不常見。
“嗯。”元棲塵點點頭,拉著他做賊似的去了另一個房間, 言說要給他看點好東西
雖然不知為何要在自個兒的地盤如此鬼祟, 但闕子真配合地彎下了腰。
“這是……你的住處?”闕子真一進門就明白了,物品擺放的習慣還有一些小癖好, 和在清靜峰時一模一樣。
元棲塵正處在發現兒子秘密的興奮中, 想也不想:“對啊。”
少頃,他整理留影書的動作一頓, 托起下巴, 眼中冒出另一種興奮的光芒:“子真, 你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闕子真並非怕什麽, 而是驟然闖入他的私人領域, 仿佛將元棲塵又剝開一層。
近鄉情怯罷了。
“元霄的東西,給我看合適嗎?”他也學會了轉移話題。
“誰說是他的?”元棲塵翻了個白眼,“這可都是我辛辛苦苦留下的寶貝, 還不是那小兔崽子嫌丟臉,自己偷偷拿走了。我還以為已經丟了呢,原來他也舍不得。”
元棲塵說著,語調不住上揚,鮮活又生動。
他隨意打開一個,眼前頓時出現一隻粉雕玉琢的小團子,眉眼與元棲塵極為相似,嘴裡喊著“爹爹”,搖搖晃晃朝他們走過來,雙臂張開,似乎想要讓人抱一抱他。
可沒走幾步,就左腳絆右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隨即放聲大哭,好不可憐。
元棲塵發出無情的嘲笑聲,轉頭想去找闕子真尋求認同,卻見他眼神震動,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凝滯在原地。
“……闕子真?”
“嗯。”他從滯澀的嗓子裡擠出一個聲來。
元棲塵突然意識到,身邊這個男人也是孩子的爹。可父子相見時,元霄已經是個大孩子了,他大可以當天樞宮弟子一般相處。
方才那一段他閑來無事記錄下來的東西,卻教闕子真發現,原來元霄是從那麽小一點點長大的,會哭會笑,學著走,學著跑。
而這一切,都不曾有他的存在。
“再看一個吧。”元棲塵笑起來。
他本想安慰闕子真,可年歲已久,他也忘了那些留影書裡都記錄了什麽,打開才發現並非元霄的糗事,而是……
眼前景象變幻,元霄變得更小了,這回連話都不會說,四肢像剛安上去的,不受控制地肆意揮動,一張小臉滿是委屈,嘴巴一張,哭聲便又續上了。
看到這裡,元棲塵已經知曉後面將要發生的事情,他有心停下,可想到闕子真方才備受震動的眼神,又按捺住了蠢蠢欲動的心思。
“拾一!拾一!”抱著小元霄的正是元棲塵,他的動作一看就不甚嫻熟,以致小元霄四腳朝天,搖搖欲墜。
“別嚎了,你不會帶孩子我就會了嗎?”拾一的身影未曾出現,聲音卻滿是不耐煩,甚至有些暴躁,“說好的回來就還債,結果靈石一塊沒見到,一眨眼的功夫又使喚上我了!”
元棲塵也暴躁:“你幫不幫忙?再不來我明天就去把登仙閣拆了!”
兩個大男人折騰半天,總算有驚無險給小元霄喂上了飯——熙玥從中洲帶回來的羊奶。
耳邊終於恢復了平靜。
“我要是把他養死了怎麽辦?”元棲塵這樣問道。
可是他沒有。
“你把元霄養的很好。”闕子真聲音低沉,沾上了幾分喑啞,“對不起,我……”
“你沒有對不起我,陰差陽錯,時也命也罷了。”元棲塵打斷他。
闕子真一愣,重複了一遍他的話:“陰差陽錯,時也命也……原來如此。”
什麽原來如此?
你明白什麽了?
元棲塵看他根本不像明白了的樣子,膽大包天地捧起玉山仙君俊逸出塵清風明月般的臉:“元霄是你給我的禮物啊,仙君。”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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