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 他們居然不約而同地想, 哪怕是元棲塵也好。
無論如何,子真總不會由著他亂來。
劫雲持續了半個時辰便消散殆盡。
裴天和發出輕不可聞的歎息,整理心情將兩位師弟的心思又拉了回來:“時局瞬息萬變, 該來的總是會來,我等無法改變時局,只需做好自身即可。護山大陣可曾修複?”
二人點頭稱是。
說起這事裴天和就想嘔血。
天樞宮屹立萬年,護山大陣從未被破。倒不是說萬年間無人可與元棲塵匹敵,而是沒有人會拚著性命乾這樣吃力不討好的蠢事。
他將闕子真從剛到大腿那麽大的小不點養到如今,仙門百家不知多少人在背後豔羨,怎的就攤上了元棲塵這麽一個毫無常理之人?
“唐霖呢?這孩子最近狀況如何?”
這孩子畢竟是唐家遺孤,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他從清靜峰回來後便有些寡言,前些時日聽聞唐家舊案的內情,便一直有些恍惚,恐怕對自己一念之差險些害死朋友的事仍十分在意。
裴天和不管出於什麽角度,都該關心一二。
聶長東統管文道院,知道得還算清楚:“他昨日剛來告過假,說想回唐家舊宅看看。”
“回去散散心也好。”裴天和又是一聲長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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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異象的震撼還未從人們心中消散,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又是劫雲匯聚。
怎麽破境還帶趕趟的?
不少人羨慕嫉妒得罵出聲來。
而此刻的萬魔窟裡,剛破境的元棲塵一腳將某個“爐鼎”踹下床榻,兩眼一閉睡死過去。
即便不睡他也不願睜開眼睛。
就問誰破境是在床上破的!簡直聞所未聞!
闕子真難得狼狽,起身拍了拍灰塵,心平氣和提起被褥將元棲塵裸露在外遍布紅痕的半截身子蓋住。
回想起前半夜的種種,熱意不由浮上臉龐。
然而元棲塵身上被掩蓋住的罪證,無一不在宣告,其實他並不無辜。
昨日卞休疑似破境,他們誰也沒在意。
方才元棲塵忽然邁入半步渡劫的境界,他們誰也沒想到。
細究起來,事情的起因是元棲塵忽然靈光一現,想起來雙修的妙用,記吃不記打地主動請纓,說要幫他恢復修為。
誰知努力了一段時間,闕子真的修為不見上漲,元棲塵自己倒是不知不覺跨過了那道坎。
這下是真成“爐鼎”了。
闕子真搖頭失笑,跟著在他身邊躺下。
過了一會兒,確認元棲塵睡著無疑,側過身子,將其連人帶被褥一起困在臂彎之中。
二人都沒將破境之事放在心上,可另一個破境之人卻悄悄咬碎了後槽牙。
"元、棲、塵。"
卞休一字一頓,滿含恨意。
一時上雲端,一時下歸墟,不過如此。
前一日他還志得意滿,深覺有了拿回本該屬於他的魔尊之位的絕對把握,誰知一夕之間,風雲變幻。
即便不想承認,但曾經的失敗令卞休耿耿於懷的同時,也讓他對元棲塵有了下意識的恐懼。
同樣的境界,元棲塵應對起來總是輕輕松松,不費吹灰之力。
吞噬了南北二境大半“羊”的修為,他才堪堪破境。半步渡劫時,他滿心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可為什麽?
為什麽元棲塵也緊跟著破境!
卞休神情扭曲,幾乎要壓抑不住吞噬的本能。
他也根本沒想壓抑,揚手做了個捏的動作,替他打探消息前來稟報的某鄭姓家主就這樣化為卞休提升修為的一點養分。
如今奪取魔域迫在眉睫,提供藏身之所的鄭家主自然也沒了存在的必要。
單單一個元棲塵也就罷了,如今闕子真也站在他那邊,他重回魔域的路將更為艱難。
“兄長,不是說闕子真境界跌落了嗎?何足為懼?”卞晰近些日子吞噬的人也不少,離大乘期僅一步之遙。
卞休瞥了弟弟一眼,謹慎道:“消息以訛傳訛,等到我們手裡未必是真,何況闕子真又豈是一般人,離成功越近,越是要小心謹慎。”
“兄長所言極是。”
卞晰對他兄長總是言聽計從,這次卻意外提出一個辦法。
“我在唐家當年的舊宅子裡,抓到了一個半大孩子,或許可以用他將元棲塵引出來,引到一個即便是他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的地方,然後順理成章,逐個擊破。”卞晰得意地勾起唇角,“兄長以為如何?”
卞休目光沉沉看著他,忽而笑了下:“你真是長大了。”
卞晰喜不自勝:“我即刻去辦。”
就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卞休低頭收斂所有笑意,一點點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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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元霄抱著淵魚往魔宮附近一處林子走去。
這是他和闕子真約定好的時辰和地點。
闕子真要教他學劍。
至於為何選在此處,闕子真的說法是免得損壞魔宮裡的東西,引熙玥姑娘不快。
熙玥不高興,便會去找元棲塵哭訴,再三勸誡,耳提面命。
在花錢這件事上,熙玥的較真程度,與拾一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這個時辰,元棲塵根本起不來。
這麽一想,元霄很難高興起來。
他在天樞宮文道院才上了幾日學,竟已經能毫無阻礙地在辰時之前爬起來了。
反倒是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應該以身作則的闕子真,居然至今還不曾見到身影。
比闕子真更快到來的,是一個有些面生的魔族,他似乎有些害怕,口稱“少主”,將一封信遞到元霄面前後,一溜煙跑沒了影。
“跑這麽快,我很嚇人嗎?”元霄疑惑。
他展開信件,瞧見落款的名字時,不禁五味雜陳。
雖然那時醒來攔在元棲塵不讓殺他,但並不代表自己心中沒有怨念。
唐霖或許沒想過要置他於死地,可他確實因此命懸一線。
信中言說,他回了一趟舊宅,也知曉了當年的真相,可還未曾同他說一聲抱歉。魔宮他進不去,只能選擇以這種方式聯系,如果元霄能有幸看到,又願意見他一面,就往魔宮以西的方向走十裡,他會在一棵歪脖子大樹下一直等。
“現在知道錯了,早幹什麽去了!”元霄將信甩到地上,想想又覺得不夠解氣,遂狠狠補了幾腳。
“我才不去,你就一個人慢慢等著好了。”他抱臂扭過頭去,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往地上瞥。
數次之後,一跺腳將信又撿回來,將腦袋揉得一團糟:“哎呀煩死了!”
元霄想了想,給闕子真留了個信,轉身向東走。
走了約莫二三裡,元霄倏地停下腳步。
信上說自己是唐霖,就真的是唐霖嗎?
可那分明就是唐霖的字跡。
如果有人像上次一樣利用唐霖來害他呢?
元霄越想越不對勁。
唐霖怎麽知道他在外頭,還那麽湊巧送來一封信?真要送信,難道不該往魔宮裡面遞嗎?
不祥的預感逐漸湧上心頭,元霄警惕看向四周,一步步往後退,直到撞在某個人身上。
他一跳一丈遠,看清面前是誰後更是握緊了淵魚,隨時準備拔劍。
卞晰卻與初見之時的衝動易怒全然不同,氣定神閑拿出另一封信:“你的朋友的確想來找你來著,可惜被我截住了,需不需要帶你去見見?”
“不必了。”元霄可不相信他有如此好心。
唐霖如果真的在他手上,憑他一個人難以相救,不如伺機離開,請他爹和仙君幫忙。
元霄的想法雖好,現實卻不容許。
這廝似乎也練了那勞什子秘術,修為突飛猛進,抓他就跟抓小雞仔似的。
被揪住後領的那一刻,元霄感到一陣絕望。
但他的眼睛很快亮了起來。
闕子真趕過來了。
瞧見來人,卞晰顯而易見地蹙起了眉頭,卻不是元霄想象中的害怕或感到麻煩,甚至可以說有些失望。
很快,他調整好心情,帶著元霄拉開了與闕子真之間的距離。
“仙君來得真快,不過在下要先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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