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子真說著,神色突變。
元棲塵不解:“怎麽了?”
“……元霄體內的禁製被破了。”
第51章 說什麽胡話,你爹怎麽會……
一炷香前, 元霄尚在文道院。
天樞宮近日事務繁多,聶長老難以分出太多心思管這些小崽子們,因此文道院下學時辰也愈發地早。
元霄同眾人作別,在或同情或豔羨的目光中朝裴天和道場的方向走去。
他的禦劍術突飛猛進, 早已無需指點, 可惜術法基礎太弱,靠裴天和耳提面命慘無人道的惡補才勉強趕上金丹期弟子的進度。
其他弟子同情豔羨的緣由皆是由此而來。
剛走出文道院, 元霄就被叫住了。
“元霄。”
“唐霖?我記得你這幾日告假了, 你的臉色不太好, 是身體抱恙嗎?怎麽也不同我們說?”
元霄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 唐霖一句也沒答,躊躇半晌,隻說了一句“有事找你”,接著把人帶到一處少有人往的偏僻之處。
一路上元霄的嘴也沒歇著。有時說些他不在時文道院裡發生的趣事, 像是前日聶長老有事, 請他的親傳弟子代為授課,結果這位師兄記錯時辰, 等來到文道院看著師弟師妹們乾的荒唐事, 天都塌了。大多數時候是在抱怨裴天和,怎麽比聶長老還嚴厲, 他都好幾個晚上沒睡過整覺了。
元霄毫不懷疑, 為何路越走越偏僻, 直到唐霖停下轉身, 說要給他一樣東西, 卻猶猶豫豫不肯拿出來。
“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麽?”元霄覺得奇怪。
“是……”唐霖看著他腳下站定的位置,催動靈力。
早已布好的陣法將二人包裹其中。
下一瞬, 元霄臉色大變。
“你做了什麽?!”
元霄慘叫一聲,痛苦倒下,勉力撐起上身,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
那是他前不久才重歸於好的朋友,是一起在業境共歷生死的人。
唐霖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什麽,隻望著從元霄身上不斷四溢的魔氣紅了眼眶。
“魔族……你果然是魔族……”他一點點向後拖動腳步,“你竟然是魔族!”
元霄體內仙魔兩股力量互相交纏衝撞,苦不堪言,可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呵呵……我是魔族,所以呢?你要殺了我嗎?”
這話將想要逃離的唐霖瞬間拉回了他親手戳破,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元霄那雙總是天真含笑的眼眸正直直凝視著他,質問與被質問的立場仿佛顛倒過來。偏偏唐霖不敢直視這雙眼睛,不斷向後向後,轉身逃離了現場。
隨著唐霖的背影消失,元霄也再也支撐不住,倒下後昏昏沉沉地想——
他爹和玉山仙君怎麽還沒回來。
……
唐霖不顧一切地衝了出來,根本不敢去想元霄會如何。
也不知跑了多遠,唐霖腳步漸漸停下,呼吸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元霄是魔族。
他怎麽會是魔族?
緩過神來之後,他終於開始回想細節。
那人說陣法隻對魔族生效,他二人同時身處陣中,只有元霄魔氣四溢,的確印證了這個說法。
但元霄身上好似不止有魔氣。
而且,那人也不曾說過,陣法會讓其如此痛苦。
他不會……死在那裡吧?
或許是唐霖心事重重的樣子太過惹眼,剛隨柯師兄辦完事回來的裘山山一眼便看到了他。
“唐霖?你不是告假了嗎,怎麽會在這裡?臉色也不太好。”
和元霄如出一轍的關心問話,令唐霖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我……我沒事。”
裘山山不疑有他,抻了個懶腰:“沒事就好,我得先回去了,今天一天可把我累夠嗆,等過幾日大比開始,我給你留個好位置。”
說著衝他眨了下右眼,眼中滿是狡黠的笑意。
裘山山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眼看就要走遠——
“等等!”
唐霖咬咬牙,終於還是喝住了他。
裘山山剛回頭,還沒問清什麽事,便被他拉著狂奔。
“我去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啊?!”
……
元霄痛昏過去,接著又被痛醒,迷迷糊糊竟然看見了唐霖的身影。
他回來做什麽?
剛才沒一劍殺了我後悔了?
元霄覺得好笑,更好笑的是,他居然還看見了裘山山。
這是痛出幻覺來了?
“我靠!小元霄這是怎麽了?誰在害你?”裘山山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人扶起來,再一探脈,整個人都不好了,“我靠我靠!”
這脈象,怎一個亂字了得。
元霄沒力氣說話,靠在裘山山身上笑了一下。
太好的,是活的。
“……是我。”
“什麽?”裘山山還處在元霄突然受傷的震驚中。
唐霖未敢上前,站在不遠處攥緊雙拳,太陽西斜,身側的樹影將他籠罩其中,看不清臉上神情。
裘山山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扯了扯嘴角:“別開玩笑了,你無緣無故傷害小元霄作甚。”
他不願相信,唐霖卻從他的反應中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地方,同樣不可置信道:“你早就知道他是魔族?”
裘山山低下頭,事實不言自明。
“好好好……這麽說來,西木前輩就是元棲塵了。”唐霖一瞬間想明白許多事,“這件事你也知道?”
裘山山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苦笑一聲:“是,我們瞞著你就是怕這一天的到來,沒想到還是……”
“我們?還有誰知道?余師姐?柯師兄?”
唐霖渾身顫抖,仰天長笑。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你們都怕我不顧情分殺了他!”
“唐霖你冷靜一點!”裘山山眉頭緊鎖,“元霄的情況越來越差了,必須要找到能為他壓製魔氣的人,一旦被發現就什麽都晚了!”
更不用說靈道院大比在即,齊聚天樞宮的各方大能不知何幾。
他們隨時都有被發現的風險。
唐霖一個激靈,徘徊片刻終是走上前來,夕陽灑在他的臉上,給冰冷緊繃的神色增添了幾分溫度。
“帶他去找院長。”
裴院長日日將人帶在身邊,必定知道些什麽。
裘山山捂住臉,崩潰道:“院長這會兒還在飄渺峰。”
唐霖看了看元霄眉毛鼻子快要皺成一團的臉,又不經意地撇開:“你帶他去清淨峰,就算有人發現什麽,也不敢輕易去玉山仙君的住所查探。”
“你呢?”
“我去請院長。”
-
幸而裘山山對天樞宮大小山脈了然於胸,去往清淨峰的路上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幾處人多眼雜之處。
眼看清淨峰就在眼前,天心劍宗的宗主紀劍屏被幾位附屬於宗門的小家主簇擁著走來。
“還以為裴掌教信口打發我等,沒想到玉山仙君竟當真不在天樞宮。”
紀劍屏在這些人面前架子端的倒大,乜了此人一眼:“大驚小怪。玉山仙君雖然一貫獨來獨往,但最是剛正不阿,此番定不會置之不理,既然裴掌教說要等幾日,那便等幾日也無妨……魔氣?誰在那裡?”
裘山山見避無可避,扯了頂風帽出來蓋住元霄的臉,以一個扛麻袋的姿勢將其夾在腋下,大咧咧走了出來,好像才看見他們似的,驚呼道:“這不是紀宗主嗎?沒想到竟能在這裡碰見您!”
“你是……”紀劍屏見他有些眼熟。
裘山山趕緊提醒道:“您看看,要不說貴人多忘事呢,上回業境之內,弟子就跟在玉山仙君身邊。”
這麽一說,紀劍屏倒有些印象了。
只是當時注意力全在元棲塵身上,還真不記得有這麽個會說話的小子。
裘山山又是“宗主”,又是“貴人”,將紀劍屏哄得笑眯眯的,二人其樂融融,不是一家人勝似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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