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元霄目標太大,且渾身魔氣,想不被注意都難。
裘山山一邊談笑風生東拉西扯,一邊祈求著唐霖能快點將裴院長帶回來。
但憑他如何舌燦蓮花,紀劍屏還是問到了元霄身上:“這是何人?”
裘山山一早想好了說辭,面不改色道:“這是弟子在山下抓到的魔族,鬼鬼祟祟徘徊於山門前,定是不懷好意,所以一舉擒獲,想交由玉山仙君定罪。”
“仙君不是不在嗎?”紀劍屏蹙起眉頭。
“是啊,弟子急於邀功沒想那麽多,也是剛想起來哈哈哈……”
紀劍屏接受了他的說法,卻對這個膽大包天的魔族起了好奇心,提出要看看他長什麽樣。
“這就不必了吧。”裘山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紀劍屏不以為然:“有何不可?”
說著就要伸手去掀元霄頭上的風帽。
院長救我!
裘山山無聲呐喊,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恰在此時,天籟傳來:“我天樞宮之事,就不必紀宗主越俎代庖了。”
裘山山喜極而泣:“院長!”
紀劍屏收回手,連聲說“不敢”。
別說他們現在有求於天樞宮,即便無事發生,也犯不著為了一個小小魔族得罪裴天和。
打發走紀劍屏等人,裴天和立刻收了臉上笑意,接過自家半死不活的小崽子:“先去清淨峰。”
甫一落地,清淨峰裡便有人迎了出來。
正是數日不見的元棲塵和闕子真。
二人趕到時正撞見紀劍屏在為難裘山山,見裴天和現身,這才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先行一步到清淨峰等人。
親爹趕到,裴天和自然痛快放手,何況這次是他理虧,沒將人看住。
“元霄,醒醒元霄!是爹回來了。”元棲塵摘下他的風帽,瞧見兒子強忍痛苦的神色,心如刀絞。
聽見元棲塵的聲音,元霄似有所覺,費力掀開眼皮,那聲“爹”卻怎麽也叫不出來。
元棲塵心疼壞了,跪在地上像幼時一樣將元霄抱在懷裡:“沒事沒事,不用叫,爹知道,是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他熟練探向丹田,隨即大驚,慌忙叫人:“子真!闕子真!他的脈象怎會如此之亂?”
闕子真上前一探,同樣神情凝重,隨即送入靈力,暫且緩解幾分元霄的痛苦。
“四顆金丹皆有衝擊元嬰之力,禁製一解,力量衝撞只會比以往每一次都凶狠。”
這也意味著封丹的難度成倍增加。
“爹……”
闕子真持續送入的靈力讓丹田內的暴動暫時平息下來,元霄得以清醒。
他抬不動手,隻好衝他爹笑了笑,說:“你別哭。”
元棲塵這才發現自己落了淚,一時間竟也止不住,隻好欲蓋彌彰地撇過臉去。
“說什麽胡話,你爹怎麽會哭。”
在場之人都清楚看見了,只是無一人戳穿他。
心情最為複雜的當屬唐霖。
他以為魔族皆是無心無情,好殺肆虐之人,可眼前的元棲塵,分明是一位父親最為普通的模樣。
甚至稱得上一句好父親的評價。
可每個親歷那一夜的人都告訴他,是元棲塵殺了他父親,滅了他全族。
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趁元棲塵轉過臉去,闕子真將元霄打橫抱起,迅速做出決斷:“我帶元霄進去,阿塵,守好清淨峰。”
同時壓製兩顆大圓滿的金丹,這簡直是瘋了!
元棲塵抓住他的衣角,想說些什麽,嘴唇翕張,最終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闕子真淡然一笑:“不遺余力讓元霄活下去,這是我們共同的願望。”
元棲塵松開了手。
第52章 不否認就是喜歡呀
闕子真帶元霄進去了。
房門一關, 元棲塵起身拭去眼角濕潤,整張臉頃刻冷若冰霜,審視的目光從裴天和及裘山山身上掃過,聚焦在一路上格外沉默的唐霖臉上。
“元霄體內禁製為何會破?”
唐霖緊握的拳頭一刻也未曾放松過, 但面對裘山山時心虛忐忑的目光, 到了元棲塵面前,卻變得格外有攻擊性。
“是我做的。”他承認得十分乾脆。
元棲塵嗤笑一聲, 滿是輕蔑:“你沒這個本事。”
闕子真的禁製若是能被一個金丹期小輩輕易解開, 這個天樞宮首座也趁早別當了。
“前輩的意思是, 有人刻意引導?”裘山山迅速反應過來。
不光是解禁的方法, 還有元霄的身份。
唐霖對魔族的痛恨人盡皆知,這個人不僅知道元霄的真實身份,很可能也對魔族……不,是對元棲塵恨之入骨。
“老東西, 你有什麽頭緒嗎?”元棲塵皮笑肉不笑地轉過頭。
裴天和神色未改, 客氣道:“魔尊這是何意?”
這個人是誰,二人心知肚明。
誠然天樞宮裡看不慣元棲塵的人很多, 但要說恨, 那便只有盛一鳴一人。
闕子真出世前曾經的天樞宮第一人,無拘無束常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弟子們行方便的小師叔。自十四年前被元棲塵廢了雙腿以後, 眼中再沒了當年恃才傲物心比天高的光彩。
沒有看住元霄裴天和同樣懊悔, 可若是元棲塵要動盛一鳴, 他也決計不能答應。
“你心裡知道就好。”元棲塵說著只有他二人才懂的啞謎, “本座一向有仇必報, 這筆帳你且讓他記著。”
裴天和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卻也說不出旁的話來。
就像他不能阻止盛一鳴暗中教唆唐霖對元霄下手一樣,他也改變不了元棲塵的想法。
“至於你——”
元棲塵眉頭一挑, 嘲諷道:“沒長腦子的東西,虧元霄還將你當作朋友,你又對他做了什麽?”
唐霖被戳中痛處,面目扭曲反駁道:“他隱瞞魔族身份,難道就對我很坦蕩嗎?”
“那又如何,你問過他嗎?焉知他不會告訴你真相。”元棲塵沒辦法不偏心自己的孩子,“元霄從未對你們起過壞心思,你卻害得他命在旦夕,就因為他是魔族。還是因為他是魔尊的兒子,你殺不了我,就想讓本座也嘗嘗失去至親的滋味。魔族?我看人族也未必乾淨。”
他字字誅心,唐霖目眥欲裂,幾乎崩潰:“我沒想殺他,盛長老說過那個陣法只是用來戳穿魔族偽裝的,我根本沒想殺他!”
元棲塵差點被他逗笑:“說你蠢還真是沒說錯,你見過哪個魔族能將自己偽裝成滿身靈力的修士?既然如此,又怎麽會有人專門設計戳破偽裝的陣法。因為那根本就是用來破解禁製的!”
旁聽的裘山山瞪大了雙眼,腦子差點不轉了。
什麽意思什麽意思?
元霄平日裡完全就是普通金丹期弟子的樣子,除了術法基礎差,一開始連禦劍都不會,身上沒有絲毫破綻。
如果那個陣法的作用果真是作破解禁製之用,說明元霄本身就同時擁有靈氣和魔氣,只是魔氣被封住了。
也就是說——
“仙魔同體?!這怎麽可能?”裘山山驚呼。
元棲塵的神情全然不似開玩笑。
他看著早已心亂如麻的唐霖,毫不猶豫地又加了一把火:“唐家家主的確是我殺的,你若想找本座報仇,隨時歡迎,但是元霄,是你對不起他。”
唐霖渾身一震。
恰在此時,闕子真重新修整過的屋子裡傳來一陣巨大的靈力震蕩。
元棲塵猛地回頭,衝進了房間裡。
屋內竹塌之上,元霄安穩躺著,臉色漸漸紅潤。
闕子真在一旁調息,地上濺了一灘猩紅的血。
元棲塵還未走近便停住了,連帶著後面的裴天和也是腳步一頓。
“子真你……”裴天和忽然臉色大變。
闕子真一手捂著胸口,緩緩睜開眼,其中一隻竟然呈現出妖異的赤色。
是心魔。
事實上連元棲塵都不敢肯定,這個狀態下的闕子真到底是心魔還是自我,亦或是兩者皆存。
更重要的是,他竟一連跌落兩個境界,如今只剩煉虛期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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