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倘若唐家一事並非元棲塵所為……
“喂喂喂,本座何時同意要合作了?”元棲塵不滿。
好嘛,果然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元棲塵!
對此裴天和有不同看法:“既然目標一致,為何不能合作?曾經人族也視妖族為洪水猛獸,如今不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目標一致?你們也要殺卞休?”
元棲塵看了眼安坐一旁做吉祥物,完全瞧不出連跌兩個境界模樣的闕子真。
這家夥什麽時候跟裴老頭通的氣?
“卞休是何人?”
底下有位家主悄聲問。
元棲塵樂出聲來:“合著唱了半天戲,你們連自己被誰算計了都不知道?”
紀劍屏這個暴脾氣又是第一個跳出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元棲塵,你別欺人太甚!”
就在這時,從進門開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闕子真終於開了金口:“諸位今日聚在天樞宮,想必都已經在門內族內徹查過一番,余家之事尚歷歷在目,為免悲劇重演,諸位還是平心靜氣坐下說話為好。”
元棲塵頓時了然,幸災樂禍道:“原來名門正派也有這麽想走捷徑不惜修煉魔族秘術的人啊。”
無人應答。
此事不管是徹查還是如今在天樞宮商議對策,全都打著別的幌子進行,就是怕傳揚出去丟了仙門百家的臉面。
好死不死,偏偏叫元棲塵知道了。
這下更是丟臉丟到了九幽境。
眾人目光閃爍,都恨不得面前能有個洞好鑽進去。
也有想興師問罪的,可畢竟傳播秘術的另有其人,又怕這位一個不高興當場掀桌,什麽都沒得談。
沉默過後,終於有一位放下臉面虛心請教:“敢問這魔族秘術究竟從何而來?”
問得好,但元棲塵才不說呢。
最後還是不善言辭的闕子真解的圍,言簡意賅:“卞休。”
這位宗主:“……”
他們要是知道卞休是誰,至於被元棲塵嘲諷嗎?
合著又繞回來了。
眾人將期冀的目光放在闕子真身上,闕子真眼巴巴望著元棲塵。
好吧好吧。
元棲塵敵不過敗下陣來。
“行,今日就大發慈悲和你們說一說,免得來日又把這口鍋扣在本座頭上。”
“魔尊是想說唐家滅門不是你乾的?”盛一鳴忽然開口。
瞧他模樣,分明是認定了元棲塵在巧舌如簧。
元棲塵淡淡一瞥,眼神驟冷,原本對翻案興致不高的他忽然就有了揭開真相的衝動。
而今日時機,再好不過。
元棲塵沒有急於自證,按部就班先說起了秘術的由來:“提升修為的功法古來有之,你們南北二境也不乏能瞬間跨境的丹藥,只不過效果都只能持續一段時間。魔族秘術繁多,但都與之相差不大,無非就是借力或透支生命。卞休的噬心訣應當是從一位上古大魔的業境中拿到的,短時間內不會被人看出任何問題,甚至你們人族修煉了也看不出來。”
這也是仙門百家齊聚天樞宮的原因。
他們找不出所有修煉過秘術之人。
若不能一次清理乾淨,噬心訣遲早會如同瘟疫一般再度傳播,或淪為某些人謀利的工具。
否則,一個大家族大宗門的凋零只在一夕之間。
余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裴天和及時問道:“短時間內看不出來,但若長此以往呢?”
“長此以往……”元棲塵笑了一下,笑意未達眼底,還特意瞥了盛一鳴一眼,“這些人會餓得失去理智,不管眼前是誰,都能當作食物養分吸得乾乾淨淨,直到將丹田撐破。”
“嘭!”
元棲塵做了個炸煙花的手勢。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就像當年的唐家一樣。”
盛一鳴冷笑一聲,若不是坐著輪椅,恐怕要抑製不住站起身來:“魔尊是在借機為自己開脫嗎?不論你如何狡辯,一劍洞穿唐家家主胸口的人是誰,十幾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子真當年也在。”
提到闕子真,各種新仇舊恨全都湧上元棲塵心頭,魔氣不自覺泄出幾分。他舊傷已愈,僅這幾分的魔氣,便讓在場不少人不約而同想起了追殺此人的痛苦。
太難殺了。
還得防著不被他反殺。
闕子真及時按住他的手,元棲塵不情不願地將魔氣收了回去。
落在旁人眼中,那便是闕子真將魔氣壓了回去。
“當年不止是我,在場也有不少人親歷過,幾位不妨細細回想,唐家家主是否滿身魔氣,已有魔化的征兆。”
這一晚發生的所有事,闕子真早已在夢中經歷過無數次了,每個畫面都歷歷在目,根本無需回憶。但他還是貼心地等那些人慢慢回憶,並證實他所言非虛。
“的確和余辛澤的情況很像。”
“我記得唐家家主右臂似乎就是魔化後的樣子,只是當時以為是……做的手腳。”
“這樣說來,那個孩子就在他身後……”
元棲塵當年分明是站在那孩子身前,想要殺他輕而易舉。如果要滅門,為何單單留下一個孩子。
等著他長大來尋仇不成?
一個個疑點從回憶裡被翻出來。
他們所堅信不疑的證據似乎開始站不住腳。
元棲塵似乎看不見他們的臉色變換,笑眯眯道:“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真相如何,你們愛信不信,不過既然知道是誰搞的鬼,下次見到那個姓卞的千萬別客氣。”
魔域找了這麽久都沒影,跑這邊來了也說不定。
“打死了算你們厲害,打不死可以來求本座幫忙哦。”
如果他們誠心求的話,殺卞休這個忙他還是很樂意幫的。
盛一鳴一個字也不信,眼神陰鷙還想發難,被裴天和輕飄飄按住了肩膀。
“如今各門各派多少都查出了一些修煉噬心訣之人,唐家被滅門,恐怕是他在試秘術在人族身上的效果和作用。此人所圖甚廣。”
被裴天和這麽一說,所有人背後都驚出一身冷汗。
倘若余辛澤未曾敗露,令玉山仙君生疑,暗中讓裴掌教提醒他們去查,下一個唐家只怕很快就會出現。
“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眾人輪番痛罵。
與之相比,不可一世的元棲塵都變得面善起來,不管怎樣,還有個玉山仙君在牽製……
等等,元棲塵這廝是在作甚?!
就在他們強烈譴責卞休之時,方才闕子真為了安撫元棲塵而搭在他腕上的手已經被翻了過來,手心朝上,元棲塵正跟神棍似的在研究闕子真的掌紋。
“郎君這是長壽之相啊,只可惜……”
“可惜什麽?”闕子真居然還煞有介事地應他。
“可惜命中無女,只能生個不省心的混小子。”
闕子真莞爾:“算的準嗎?”
“準!”
裴天和無言以對。
孩子都這麽大了,能不準嗎?
眼見仙門百家的諸位神色越來越古怪,裴天和趕緊咳了兩聲:“修煉噬心訣的人未到極限之時難以查驗,不知魔尊有何良策?”
“問我?”元棲塵意興闌珊,“很簡單,放點魔氣激一下就好了。”
至於去哪裡找魔氣,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得到想知道的答案後,仙門百家的人紛紛起身告辭,雖然還有靈道院大比,他們“應邀”來此不會就此離開,但傳訊宗門或家族即刻排查刻不容緩。
元棲塵還想回清淨峰探一探闕子真心魔的情況,闕子真卻說有事要問一問師尊,讓他先走。
黃庭護心鏡。
他竟真的要問。
元棲塵其實根本不抱期望,但仍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絲希冀。
萬一呢。
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走出飄渺峰後,元棲塵沒有回清淨峰,因為有個人在路上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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