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之相比,為封丹所受的傷都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裴天和欲言又止,喟然長歎:“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元棲塵深吸一口氣,平靜送客:“我有話要問他,恕不遠送。”
裴天和愣了愣。
這裡好像是天樞宮吧?
你是掌教我是掌教?
好在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在這裡插不上嘴,負手搖頭退了出去,還順便帶走了外面兩隻小的。
清靜峰這下是真的清靜了。
元棲塵對闕子真現下的狀況有所猜測,只是還不敢肯定。
“你都想起來了?”
“……嗯。”
難怪。
無論是霧泉山陰差陽錯的那一晚,還是他借心魔幻境窺視到的一切。
心魔以最惡劣的想法,將闕子真所不知道的,通通還給了他。
他所期盼的,從來都是唾手可得。
可他不敢。
元棲塵沒有多問,而是終於找到機會算起帳來:“闕子真,你是不是特別喜歡我?怎麽回回心魔出現,都想著同我做那檔子事。”
闕子真整個人從脖子紅到了耳朵尖,語無倫次:“阿塵,我……我不是……”
“你不喜歡我?”元棲塵拔高了聲音,怒目而視。
“……喜歡。”
怎麽會不喜歡。
或許那年春波湖上驚鴻一瞥,就已經被迷了心竅。
元棲塵玩笑似的問,闕子真鄭重地答。
他終於等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情卻不如想象中那般雀躍。
因為他早已確認了這個事實,而這個事實卻無法改變任何結果。
元棲塵低下頭去:“闕子真,你還記得黃庭護心鏡嗎?”
“記得。”
這東西當年是他教元棲塵認字時,元棲塵無聊在一本雜書裡翻到的。
當時他順口說了句“就在藏書閣裡”,元棲塵便鬧著要瞧一瞧。
元棲塵那時隻為逗小道士,並非真心要看,最後自然是沒瞧成,但整個三洲四境都難得一見的先天法器,想不印象深刻都難。
尋常法器後天煉製而成,如他二人的本命劍,懲戒院的散魂鞭,甚至是簡簡單單的留影書,皆屬後天法器。先天法器則不然,它未經煉化,由天地自然孕育而成,將其放入心海與之融合,無需任何代價。
黃庭護心鏡就是這樣一件先天法器。
最重要的是,它力主防禦,與元霄的需求不謀而合。
“如果我要用它救元霄,你會阻攔我嗎?”
元棲塵一早就存了這個心思,只是不曾告訴過闕子真。
他從一開始就目的不純。
如今也不奢求闕子真能欺師滅祖幫他拿到黃庭護心鏡,只要……只要他不是阻攔自己的那個人就好。
闕子真左眼的赤色早已褪去,心中不知經過了怎樣的反覆斟酌,鄭重道:“我去找師尊談。”
元棲塵結結實實愣了一下。
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可若是裴天和不肯呢?
先天法器整個天樞宮也僅有這麽一件,就算裴天和答應,其他人也不會允許。
元棲塵對此並不樂觀,但仍揚起一抹笑容,應道:“好。”
……
一夜平安無事。
元霄醒來時天已大亮,屋內無人,院中倒隱約有說話聲傳來,於是起身推開小半扇門。
清淨峰的小院在闕子真重新修整過後煥然一新,爬滿紫藤花的秋千架也終於迎來了使用它的人。
他爹正坐在秋千上,抓著繩子翹著腳,全身上下只有嘴皮子在動彈。
“再高點再高點……不行慢點慢點……”
元霄:“……”
也就是玉山仙君脾氣好,要是他爹這麽使喚他……
光是想想拳頭就硬了。
“元霄?”
元棲塵發現他醒了,從秋千上一躍而下,過來將兒子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腦袋和臉蛋更是慘遭蹂躪。
“醒了就好。”
元霄氣呼呼抱著腦袋向後躲:“哎呀爹都弄亂了!”
元棲塵失望收手。
不想他剛收了逗兒子的心思,元霄卻神色嚴肅拉他進了房間,表示要和他談談。
父子二人關起門來,一方語出驚人。
元霄問:“爹,你和玉山仙君在一起了?”
聽得元棲塵頭皮發麻:“沒有,誰跟你說的。”
元霄“哦”的一聲,表示知道了:“沒有誰跟我說,我自己看出來的。”
“人小鬼大。”元棲塵又尷尬又好笑,“我們之間橫亙了太多事,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少操心你爹我了。”
元霄撇撇嘴,一點不給面子地說:“這個時候,你應該說‘我不喜歡他’才對。”
不否認就是喜歡呀。
元霄已經花了很長時間來接受這件事,心中固然還有些微妙的感受,卻已然做好了準備。
“玉山仙君對我挺好的,我不介意他給我當後爹,不過,不管爹你怎麽選,我都站在你這邊。”
元棲塵老懷甚慰,欣慰到甚至想將真相告訴他。
告訴他闕子真就是你父親,告訴他闕子真對你的好都是你應得的。
你們本就是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
還不等元棲塵感動完,元霄忽然扭捏起來,這副作態,在他有事相求或闖禍告饒時最為常見。
果不其然,這臭小子扭捏完便開始關心旁人。
“爹,那個……你沒把唐霖怎麽樣……吧?”
呵。
元棲塵板著臉道:“死了。”
元霄放下心來:“沒死就行。”
元棲塵氣不打一處來。
這小兔崽子,真是生來克他的!
第53章 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這一日, 數十位宗主門主家主齊聚飄渺峰,而此時距離闕子真收到傳訊已過去許久。
裴天和再也找不出推脫的理由,承諾闕子真定會到場,這才有了眼下的場面。
闕子真姍姍來遲。
倒不是玉山仙君架子大, 全因魔尊大人太過難纏, 非要看看他的識海,看心魔在不在裡面。
闕子真垂眸失落地問了句:“你想見他?”
元棲塵差點以為他又被心魔控制了。
元棲塵是和闕子真一起進來的。
數十位在三洲四境有頭有臉的人物紛紛起身, 並非迎接, 而是震驚。
魔尊何時能在天樞宮這樣招搖過市了?
元棲塵先一步坐到為闕子真準備的位置上, 向後自然一靠, 左腿搭著右腿,泰然自若道:“如此客氣作甚,都坐都坐。”
他一副東道主的架勢,讓人坐也不是, 不坐也不是。
眾人臉色精彩紛呈, 闕子真卻早已挨著元棲塵坐下了。
裴天和適時出來打圓場:“諸位稍安勿躁,此前向大家提過一位能夠解決問題的關鍵人物, 便是魔尊元棲塵。”
“開什麽玩笑!”紀劍屏拍案而起。
對此感到不解的不僅是他們, 還有參與議事的幾位長老。
盛一鳴今日也在場,按在輪椅上的手因過分用力而泛白, 他勉力維持著平靜道:“掌教師兄怎麽也不同我們透個口風?”
其余宗主家主們也陸續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此事由魔族而起, 焉知和他有沒有關系。”
“即便與他無關, 在座諸位誰同元棲塵沒有幾分過節, 他能有這麽好心幫我們?”
“此話不無道理。”
……
元棲塵屈指敲了敲桌子。
“你們南境北境的人都喜歡當著別人的面說壞話嗎?”
他就說讓熙玥別學吧。
臉皮薄的已經羞愧地坐下不敢抬頭了。
臉皮厚些的, 想反駁卻梗著脖子說不出話來。
裴天和始終微微笑著:“冤家宜解不宜結,諸位對合作有微詞,無非是當年唐家舊案之故, 覺得魔尊太過嗜殺,有悖天理。可若此事另有隱情呢?”
眾人面面相覷。
魔尊嗜殺是他們的共識,後來元棲塵在追殺令數位大乘期高手圍攻下安然逃脫,更令他們意識到魔尊實力深不可測,生怕他哪天一個不高興,便領著萬千魔軍一舉攻入南北二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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