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遣聽罷,繼續練起字來。
步獎和郭沾相顧一眼,無解地聳了聳肩。
兩刻鍾過後,江宴方到,換作平時,他都還得再等蕭遣兩刻鍾。這會見蕭遣乖巧地練字等候,先是欣喜,然後立馬凝住,心歎不妙。
蕭遣起身款款向老師行禮,江宴回禮。
蕭遣左顧右看,不見少年,道:“老師,令愛怎麽沒來。”
江宴愣了一會,道:“小女為何來呀?”
步獎解釋道:“殿下是問,公子怎麽沒來。”
太子的教育之路真是——任重道遠!
江宴腦仁疼,糾正道:“殿下,令愛是對對方女兒的尊稱,令郎才是對對方兒子的尊稱。”
蕭遣厭煩道:“羅裡吧嗦,就問江熙來沒來。”
江宴:“他來信說,登山過累,身體酸痛,下床不得,恐怕要遲半個月。”
“大膽!”蕭遣忽然怒喝,“我好心接待他,他竟然遲到?哪有太子等侍讀的理,以後他也不用來了。”說罷起身,踢開椅子離去。
其它學士見狀,默默帶上蕭弘、蕭鬱、蕭嬡回避,可不能讓這三個乖乖崽被蕭遣帶歪了。
江宴上前攔住蕭遣:“犬子沒能及時報到,錯在臣,臣向太子請罪。可殿下不能不上課。”
蕭遣:“你家狗崽來不來關我屁事,我還得迎接你家的狗不成,讓開。”
江宴一掌拍在腦門上:“殿下,犬子是對自家孩子的謙稱。”
步獎慌張道:“殿下走不得,小心陛下問起。”
蕭遣:“難道是我不念書嗎,是老師家狗崽沒有來,我怎麽念書。”
可江熙來沒來,跟讀書壓根不衝突。好一個借題發揮。
步獎哄道:“今天我給殿下當狗崽……呸,我給殿下當侍讀好不好?”
“不好!你有這個閑,還不如去勸父皇多生幾個,免得逮著我念書。”蕭遣推開步獎,撒腿跑回東宮。
這個年紀的小子敏捷得像貓一樣,跑起來咻咻的,幾十個宮人都追不上。
鬧完收工,蕭遣一頭扎進床裡睡回籠覺。
蕭威知曉後,令人把課桌搬到蕭遣床上,在他床上教書,看他還鬧不鬧。
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老子永遠是你老子。
第190章 嫌隙(2)
“小狗崽回來了!”犬子歸來,老父親格外高興,在門外迎接。
江宴不是嚴父,沒有別家父子之間那麽“見外”,江熙直撲進江宴懷裡,道:“爹,近來身子安好?”
江宴:“好得很。”
江熙:“怎麽喚我狗崽了?”
江宴:“太子剛給你起的名字。”
江熙哭笑不得,這還沒見面,就被賜名了。
父子倆一面說笑,一面走至廳殿,兄妹們圍了上來,聽江熙分享這次遠行遇到的新鮮事,這一聊便聊到了晚膳時間,笑語不斷。
江熙不會想到這會是他最後的松閑時光。
江宴:“言歸正傳,吃過晚膳你就趁早歇下,明日一早就跟我進宮去,是再拖不得了。”
江熙:“爹,你看以我的資質,大概能撐幾日。”
江宴豎起三根手指頭。
江熙:“三個月?”
江宴:“不超過三十天。”
江熙:“那我得加把勁,我跟叔父約定好下個月去沐州。陛下討厭什麽樣的性格?”
江宴一聽就知道兒子的用意,道:“性格軟弱、畏首畏尾、毫無主見、沒有見識、低俗難耐、蠢鈍笨拙……你整事歸整事,得掌握好分寸,鬧大了我可保不住你。”
江熙拍胸脯保證:“包穩。”
其實江宴不怎麽操心,因為就算江熙不生事,蕭遣也會整出么蛾子。
入睡前,青苔給江熙出起了鬼主意:“公子,你就說你是斷袖,陛下定不許你靠近他兒子。”
江熙:“別,我還是要娶妻的。我若是宣稱自己是斷袖,還不得傳開,哪個好人家願意把閨女嫁給一個斷袖。”
青苔:“那你裝神經病!”
江熙:“哪個好人家願意把閨女嫁給一個神經病?”
青苔想了想,又道:“公子,要不我給你弄雙臭鞋來,咱熏暈太子,再備些大蒜,你進宮時嚼碎咽下。”
“中!”
江熙一夜未眠,凌晨時眼見憔悴很多,喚來丫頭給自己畫了一個弱不禁風的病西子妝,再穿一身乳玉色的束腰輕衫,乾淨得如一塊無暇的羊脂玉。
青苔當真給他弄來的一雙臭鞋,看起來乾乾淨淨,卻有一股濃烈的酸臭,不知是用什麽工藝“釀製”出來的,相隔一丈之遠都聞得到。江熙久久不能下腳。
用膳時,江宴不禁問道:“大清早的誰吃酸疙瘩湯?”
江熙腳趾扣著地面,尷尬道:“是我。”
用完早膳後,父子出門,江宴乘坐轎輦,江熙騎馬,遠遠地跟在後頭。
進了宮,在去弘文館的路上,江宴鼻子不時深嗅,告誡江熙:“以後進宮不可再吃酸疙瘩湯了。”
江熙偷偷往嘴裡塞了一顆蒜,道:“是。”
江宴:“也少穿這樣淺色的衣裳,顯得不精神。”
江熙要的就是一副蔫蔫的樣子,好讓皇帝介懷。“以後不會了。”
江宴無奈笑道:“你呀你!”
弘文館藏在一片竹林假山之中,有三棟閣樓組成,藏書閣獨在北角,是大齊最大的書庫,東館是皇子聽課的地方,南館是學士苑,兩館倚湖而立,開窗便是湖景、林景,春有百花,夏有荷風,秋有桂菊,冬有亭雪,美如畫卷,實乃一個讀書的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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