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爾還:“把湯瘡帶回齊國。”
蕭遣:“好。”
蒙爾還滿意地將蕭遣拽了起來,扶正,將灼華塞回給他。“早這麽聽話,不就不挨著這一頓打。”
蕭遣站穩後,順過了氣,道:“約君切勿負初心,天上人間均一是。”
蒙爾還:“什麽意思?”
蕭遣又扇了蒙爾還一巴掌:“謝你扶我起來的意思。”
惱得蒙爾還二度爆發,不再給蕭遣任何喘息的時間,又密又疾地進攻。
蕭遣接了三招後,膝蓋再挨了一刀,差點跪了下去,他依著牆後退,嘴上卻是持續進攻。“你與他初次相遇是在祭天大典,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是太子,不是生於皇家,你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他?你一生所受的優遇來自你的身份,來自你祖輩的積攢,來自百姓的奉養,只因他們不成全你的姻緣,你就自以為參透了天道,將他們視為仇敵、賤種!可你忘了,你之所以能站在他們頭頂上藐視他們,是因為他們甘心將你舉在頭上。你有什麽資格藐視他們!”
功夫不夠,嘴皮子湊!戰術!
這是蕭遣有生以來話最多的一次。
蒙爾還刀法開始失序,蕭遣忙將蒙爾還的刀打進牆體,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的嘯聲,接著用頭頂狠狠撞擊蒙爾還下巴,將蒙爾還撞開了十來步。
蕭遣趁機刺劍,蒙爾還翻身一腿踢中蕭遣的胸膛,蕭遣口吐出鮮血,撐在劍上,不肯倒下。
“他說,爾俸爾祿,民膏民脂,怎麽能不愛之惜之;他說會與我一起守護好大齊的江山,不離不棄……此所以我為什麽不會墮落成你這樣的瘋狗!他雖死,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我身邊,此時此刻也不例外。”
是,他在!江熙當即灑出淚來。他所教的一切,蕭遣聽進去了!
蒙爾還歇斯底裡如病狗,撲上去就要撕咬蕭遣。蕭遣繼續後退:“他還交過我一套打法,專門對付瘋狗——秦王繞柱!”
江熙眼淚灑到一半止住,疑惑:秦王繞柱是什麽招式,我教過嗎?
只見蒙爾還一面追,蕭遣一面逃,猛然回頭突襲,幾次教蒙爾還吃虧。而劍輕刀重,多繞一圈,蒙爾還就多耗掉一層體力。兩人就這樣圍著院子打了整整五十圈,江熙眼睛都追不過來了。
他登時記起來了,他有教過蕭遣此招!那是在東宮時,他在蕭威面前告了蕭遣一狀,蕭遣事後追著他打,他便繞著宮殿躲了蕭遣十幾圈,最後把蕭遣累趴,腰酸腿脹的躺了三天床。
兩人皆已精疲力盡,遍體鱗傷,行動如拄著拐杖的百歲老人。
起風了,樹枝搖曳,百草傾斜,吹飛了蒙爾還的長發,發尖滴落著血珠。
“結束了!”蒙爾還使上最後的勁,雙手握住一把刀,向蕭遣脖子砍去。
蕭遣臉色發白,氣息幾乎斷絕,再沒力氣躲開。他仰頭向天,合上了眼,挺到這一步他已經盡力了,未有倒下,只是他的傲氣在撐持。
這一刻時間如同靜止,陸螢捂住眼睛,江熙眼前模糊了一片,急急的心跳壓過了一切聲音。他不停默念“終會蕭遣勝出”,才使得自己沒有暈厥過去。
風“呼呼”地灌進了屋子,卷起月刹羅留下的書稿,從牆上的窟窿飛了出去,一張精美的紙箋飄飄蕩蕩,最後溫柔地落在了蒙爾還堅硬而鋒利的刀刃上。刀滯在了空中,滯在了蕭遣的項前。
那紙箋上濃墨寫著一個古鏡的“情”字,將蒙爾還滿目的戾氣磨成了柔光,蒙爾還再不敢使一分力。
刹那間,一抹血濺到紙箋上,暈了開來。
風繼續吹著,紙箋被風推向刀刃,“情”字被斬成了兩段,化作紙蝶各自飄散。
蒙爾還眼珠子一顫,嘴裡湧出血來,他手中的刀和刺進他喉嚨的劍一並跌落。就如同那張被斬斷的“情”字,真的結束了。
蕭遣終於不再強撐,迎面栽倒下去。
子歸!
江熙心中大喊。
這正是晚春的一個午後,陽光明媚,惠風和暢,鳥語花香,如陸螢所說的那樣,蒙爾還的死與他無關。
“殿下!我來遲了!”陸螢從籬笆後蹦出來,手忙腳亂地衝上去,“這是發生了什麽呀?我一時不在,你們就鬧出這麽大的事故,要不要緊?”
聽到陸螢聒噪的聲音,江熙的視線才慢慢恢復清晰。
陸螢將蕭遣扶靠在自己懷裡,看著蕭遣滿臉糊著血泥,哭起來:“造孽!都怪我在路上絆住了,殿下一定要撐住,別嚇唬我!”
腚光你夠了!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來的出手不如屁!
蕭遣吊著一口,顫顫地抬起手指向籬笆。
“殿下要找什麽?”陸螢把蕭遣抱了過去,放下,然後趕忙去收拾蒙爾還。
蕭遣不知從哪借來了力量,爬起來,撥開藤蔓,取下琉璃瓶,道:“沒事了,不要……擔心,我……我們回大齊。”他剛將琉璃瓶戴回脖子上,就再次倒地。
陸螢將蒙爾還的屍首拖回屋裡後,一回頭,發現蕭遣像隻焦急的蝸牛已經爬開了百米,陸螢一把將蕭遣拖回去,留下一路血跡。
“殿下去哪裡呀,不要亂走,回來!”
白爬了。這畫面要多驚悚有多驚悚。
江熙心裡叫囂:陸螢你不要太殘忍!蒙爾還是明狠,你是暗毒!
蕭遣這會比打不過蒙爾還還要絕望,奄奄一息道:“放我……離開……”他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能教人發現蒙爾還死在了他手上。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