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好像已經瞞不住了。
第178章 古鏡之王(15)
陸螢把蕭遣抱到榻上,一邊脫下蕭遣髒兮兮的衣裳,一邊道:“殿下這個傷勢只怕還沒爬到路口就要栽,更別提路口到最近的村子還有五裡地。總之莊上沒人,還不如就地養傷。”說完給蕭遣倒了碗水來,喂蕭遣喝下。
蕭遣雙手死死地蒙住雙眼,時而捶打自己的額頭,唇齒一直在顫抖,形狀無比痛苦。
殊死搏鬥時,滿腔只有殺氣,等到冷靜下來,蕭遣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極魯莽、極翻天覆地的事,而感到後怕。
死者蒙爾還,如此大的人物,死於一劍封喉,如此明顯的死法,死於田莊,如此僻靜的地方,如果蕭遣死在半道上,因身上有著刀痕,便明擺是凶手!
齊國的王爺殺死了古鏡的王爺,必將給大齊帶來巨大的浩劫,或許死的人是蕭遣,蕭遣都不至於這般無措。他現在唯一能指望的人,只有看著就不靠譜的陸螢了。
轉眼間陸螢從廚房打了盆水來,給蕭遣擦拭傷口,爪子落在蕭遣的胸膛上久久沒有挪開,眼睛都在流哈喇子。
蕭遣:“都師鳴已死,朝廷應該很快就會有人來。不走你也得死。”
陸螢只是“哦”了一聲,仿佛天塌下來,也不急他這會子要撩弄蕭遣一番,他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連呼吸都是輕微的,像在清理一件剛出土的文物。“噓,別說話,傷口要流血了。”
蕭遣拿陸螢沒轍,負氣不語。
陸螢:“總之這件事我一定會說出去的,從此殿下可要聽我的話了。愁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殿下還不如安心養傷。”
蕭遣頭斜斜地歪著,感覺這輩子完了。
“好了,睡吧。”陸螢給蕭遣包扎好傷口,出了居室,在院角捧了一堆木柴進了廚房,把門掩了,江熙的視線便被擋在了門外。
“咚咚……”
隨之煙囪冒出炊煙,陣陣沉悶的剁骨頭的聲音響起,廊簷抖落一片片灰塵,日光從屋頂的破洞照進去,再從窗縫裡透出來,已變成了紅色,時不時伴有一兩句陸螢的愁歎。
“幾日不在,刀鈍得厲害,磨刀石呢?”
“早知道回來的時候帶把斧子。”
“蒙殿下的刀應該好使!”
……
陸螢從廚房裡出來尋刀時,血淋淋一身,臉上還掛著密密麻麻的血珠,像淋了一場雨,又像剛吃完人的羅刹。江熙毛骨悚然。
陸螢在院外撿到蒙爾還的寶刀,在手裡顛了顛,讚不絕口,笑著回了廚房,接著又是好一陣令人發指的聲音,血腥就著燒水蒸出的熱浪衝出廚房,隻撲江熙面門。
“鹽巴少了!”
“茲嬤家裡應該有……”
陸螢再次走出廚房是兩個時辰後,他在廚房沐浴過了,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裳,手中端著香氣四溢的兩菜一湯走向居室,一臉嫻善的把蕭遣叫起來進食。
江熙看得胃裡一陣翻騰。
蕭遣病疾剛愈,又患重傷,加上內心恐懼,身子壓根吃不消,傷口發炎,進而生了一場高熱,一連十天都睜不開眼睛,垂死之狀不亞於死了一回。
縱是心態穩如老狗的陸螢,也漸漸提心吊膽,怕蕭遣斷氣,更怕蕭遣隻吊著一口氣,那還不如死,於是天天燒香,無比殷勤。
幸而蕭遣的命跟石頭一樣硬,再次順了過來,但人也消瘦了兩圈。
太可憐了!
一日,茲嬤回來了,遠遠地站在田埂上,蒼老了很多,聲音夾著哭腔道:“殿下,老奴回來了,來向殿下請安。一請殿下節哀,三殿下不幸去世,您要多多保養身子,早日回朝親政,二請殿下放心,治療湯瘡的方子已經有了,許多人已經得治,疫災可止了。”
陸螢正蹲在井邊搓洗衣裳,起身一看,疑惑道:“茲嬤怎麽回來了,頭髮白了這麽多?”
茲嬤就地坐下,仰天哀歎:“我兒和賢媳沒撐住,去了。藥方有了,可藥材緊缺,其中有一味草藥這山裡頭長有一片,我趕回來采摘,給官府送過去。殿下怎麽樣了?”
陸螢:“茲嬤節哀。殿下最近受了點風寒,懶懶地,這會還沒起床。”
茲嬤擔心道:“我這就去采些藥回來,燒水給殿下泡浴,最是管用。”
“那就麻煩你了。”陸螢從懷裡取出一兜銀子拋給茲嬤,道,“對了茲嬤,那天殿下說想吃我家祖傳的秘製臘肉,我做了,看你家空了幾間屋子,最靠邊的那一間我買了,我釀了幾大壇酒和幾百斤臘肉晾在那,要擱個十來年呢,你可別讓人進去了,一見光,酒和肉就敗了。”
茲嬤:“既然是殿下的意思,你隻管用,我給你上把鎖,準不教人進出。我恐也沾了病,這錢先放我這,日後再還你。”
陸螢:“謝了茲嬤。”
茲嬤離開後,陸螢回到屋裡,見蕭遣木木地看著屋頂,臉上又是一行淚痕,問道:“哪裡又不舒服了。”
蕭遣:“不知他在那邊,有沒有人關心他。”
陸螢安慰道:“那邊有他老子娘關心他。”
蕭遣:“……”
陸螢扔給蕭遣一個包裹,又到院子裡和泥刷牆。這些日子陸螢忙裡忙外,都沒有好好休息過,重重的黑眼圈像被人打了兩拳。他檢查著牆上的刀痕劍痕,愁道:“這我得補到什麽時候,一把火燒了乾淨。”
蕭遣打開包裹,見是一些繪妝用的胭脂水粉、畫筆假發,還有一張特質的光滑的人皮,當即丟開:“你給我這些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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