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有人壯著膽子站出來道:“可將頭顱取下來,由丞相、太傅辨認。丞相、太傅從小看著聖君長大,一驗便知。”
丞相——蒙爾還的親舅舅,太傅——蒙爾還的啟蒙老師,他們之於蒙爾還,就如江宴、步獎、武德之於蕭家四兄妹,是亞父一般的存在。
讓他倆辨認,是最客觀、最合適、各方明面上最安全、最好打的牌。若辨認是真,那是還聖君清白,若辨認是假,便是還古鏡真相,不涉及立場,不怕事後追究。
而丞相、太傅兩個掌握話語權的人,忽然一個連連咳嗽,一個裝聾作啞。
他們越是退縮,越是教人覺察其中大有貓膩。若當今聖君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又何須這麽擰巴。
百姓絮絮叨叨起來:
“丞相、太傅不會是受威脅了吧?”
“有什麽不敢驗的,倘若聖君是假,那他就是個死,我們所有人都會拚死保護丞相、太傅!”
蕭遣面無表情,大氅下手指蜷著,磨出冷汗,照眼前百姓的人數,一人一腳能把他踩成爛泥,而越是心怯,越要從容。他輕輕一笑,轉向刑司道:“將人頭取下,眾人一起驗證。”
蒙爾還的頭顱被拿到人群中央,放置在桌上。
曾經侍奉過蒙爾還的宮人、貼身侍衛、將士、太醫,一一看過,或是畏懼蕭遣此刻含威不露的氣場,或是看到了真相畏懼於未知,一致道:
“這顆人頭是假的!”
“對,只是跟聖君長得相似而已。”
“長得像聖君的人我見過一兩個,這算不得什麽,恐是有人故意鬧事!”
反對者:“畏畏縮縮,怎可為證。”又催促道,“丞相、太傅,遲疑什麽呢?”
丞相、太傅躲無可躲,只能上前查看。
蕭遣已經想好辯詞,不怕倆人指證,只是倆人指證後,來日他就容不下兩個老人了,他於心不忍,五味雜陳,眸光暗了下去。
大太監問:“丞相、太傅,如何?”
百姓的目光聚焦在倆人身上,盼著一錘定音,急得跺腳。
“快說呀,什麽情況!”
“磨磨唧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到底在憋什麽臭屁?”
太傅擦乾滿頭的冷汗,拍著大腿,終於敞亮地道:“什麽事嘛!我原不想摻和,無聊透頂,這麽點破事也值得鬧得沸沸揚揚,還要我親自來驗?聖君是真是假我能不知道嗎,假的話我早看出來了,還能被蒙到今日?”
丞相也道:“聖君是我當初請回來的,聖君若是假的,我就罪大惡極,我圖什麽給自己埋這麽大的隱患?我不表態,自是避嫌,你們非要我說,那我就挑明來說,這顆頭顱是假的!這件事該料理料理,鬧得文武百官來這裡開堂,成何體統,傳出去只會讓別國看笑話!”
???
兩人這般態度將直接殺死這出鬧劇,完全出乎蕭遣的意料!
莫非倆人另有心計?蕭遣手指蜷得更緊了。
“切~”
百姓發出一陣噓聲,一開始期望太高,這會子得到一個平淡無奇的答案,像烈火淋了洗腳水,興致大跌。
“捂了一天,我還以為有個大的,就這?”
這件事能止就及時止。蕭遣道:“還有異議嗎?”
丞相、太傅都表了立場,那麽頭顱即便是真的,也會是假的了。
此事眼看要結束,人群後方忽然有聲音喝道:“有異議!”
眾人轉身看去,見一名白發蒼蒼的蒙面人領著一名老婦走來,百姓忙讓出一條道。
郭嵐大喊:“是那個剜人舌頭的殺手,無面老槍!”
百姓登時亂作一團,跑了一半。城牆上的士兵拉滿弓箭,侍衛舉盾將百官圍護起來。
蕭遣起身道:“他沒有武器,放他進來。”
百官退至兩邊,騰出一片空地。李問走至中央,將茲嬤推到蒙爾還的頭顱前。他終於現身在眾目睽睽下。
熟人見面,懶得客套。
蕭遣直白問:“聖主呢。”
李問左右踱步,打量著階上的君王,心裡發笑,枉自己做了那麽多的局、費了那麽多的力,到頭來反成了仇敵得登古鏡皇位的墊腳石,使他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笑話。
他道:“什麽聖主不聖主,稱呼怪別扭的,江狗自是在我手上。把槍還給我。”
蕭遣:“拿人來換。”
隔著面具看不到李問的表情,只聽到他不屑地輕哼一聲,看向丞相和太傅,眼中露出失望之色,道:“上面的人所坐的位子可是一國之君呐,你們為何要撒謊,讓一個外人掌握古鏡的君權,甘心給齊國當狗?”
丞相指著李問斥責道:“賊人,你休得胡言!趕緊收了鬧劇,束手就擒!”沒想平日裡和藹溫儒的老頭臨危時能有如此剛硬的一面。
“荒謬。”李問聞此,隻覺古鏡朝廷愚不可及,不再指望他們能說出真相,令茲嬤上前指證。“她在田莊照顧聖君多時,讓她來說。”
茲嬤一個鄉下農婦,沒有朝臣的心機算計,為人憨厚老實,又愛惜蒙爾還,決計不會撒謊。
可茲嬤何時見過這般場面,早已魂飛膽破。她面色發白,身子發抖,害怕地抬頭看了蕭遣一眼,又看了頭顱一眼,抖得越發厲害了。
太傅忙道:“你還威脅一個老婦,簡直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李問:“你這麽急著跳出來捂人證的嘴,是心虛了?我可不知道上面的人給了你們什麽好處,竟能令你們一齊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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