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遣側身躺在歡歡身邊,好奇問:“你知道我是你爹爹?”
“嗯嗯!”歡歡拍拍鼻子,點點頭,像是在配合蕭遣一起玩耍。
這孩子資質太高了,江熙都得蕭遣撕下面具才認出來。不,江熙是蕭遣撕下面具後還在懷疑。
蕭遣豎起中指:“噓!”
歡歡也學著“噓”了一下,閉上眼睛,帶著笑意的嘴角上方顯出一顆淺淺的酒窩。
窗外的大雪喧囂不寧,蕭遣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拍在歡歡的被子上,讓歡歡感知大人在身旁。片刻後,歡歡安然地睡去。
蕭遣躺平,手撫著另一隻枕頭,眼中漸漸失了神。
從郭嵐帶回李問的銀槍,已經過去整整一日,對於江熙,蕭遣早已形成一種意識,沒有音訊便是噩耗,不是闖禍,就是倒霉……
蕭遣輾轉反側,最後還是側向歡歡,將自己的手搭在歡歡還沒有他三分之一大的小手上。
天塌下來,也有歡歡頂著。
第二日,天還未亮,打更的人路過城門,發出驚恐的慘叫,隨之滿城風雨。當今聖上是個冒牌貨的流言如漫天的飛雪,傳遍了大街小巷。
兩成的官員被百姓擋在了進宮的路上,兩成的官員聚集在了城門前。
五十名看守城門的侍衛死在了城牆下,城門中央吊著一顆頭顱,背後一張巨大的白布赫然寫道:真聖君枉死十年,假聖君禍亂朝綱。
李問之所以沒有指出蕭遣,便是因為懸疑本身就是八卦瘋傳的要素,一步一步舉例論證,才來得聲勢浩大及持久。此招屢試不爽。
憑借古鏡子民關心時事的美德,隻一個早晨,真聖君的死因便傳出十個版本,假聖君的嫌疑名單也多達十余人。
宮人著急忙慌地進殿稟報時,蕭遣正在洗漱,聽之愣了會神,而後道:“今日不必上朝了,大夥休息一日。我今日陪公主,外邊的事不用再來稟報。”說罷給歡歡扎起小辮子。
宮人支支吾吾:“聖上,眼下流言越傳越猖狂,何不及時出面製止?”
蒙爾還死了幾年,這件事便在他心中預演了幾年。當這一天到來時,他格外冷靜淡然,道:“等百官弄清楚頭緒,自會來向我請示。人頭就晾在那,不必取下來。”
宮人:“可是……”
蕭遣:“去吧。”
這一關能不能跨過去,不在蕭遣,而在群臣,蕭遣現在能做的,只有坐觀群臣的動向以及百姓的傾向。再者,他太了解李問了,沒有足夠的證據李問不敢如此猖狂挑釁,他若反駁,則正中李問下懷,李問必會拋出鐵證錘死他,索性無視。
“今天教歡歡畫畫好不好?”蕭遣問歡歡。
歡歡搖頭:“不,我要學舞劍!”
“好!”蕭遣令人拿了一把小木劍來,“歡歡的志向是什麽?”
歡歡昂首挺胸,奶凶奶凶地齜牙道:“打倒爹爹!”
蕭遣點了一下歡歡的腦門:“志向不小。我們去找哥哥們一起練劍?”
歡歡:“好!”
到了下午,整個玄都已無人不曉。
皇帝不急太監急,兩個心腹大臣闖進花園裡來,奪走蕭遣手裡的劍,道:“都火燒眉毛了,聖上還有心在這裡玩?現在不止是百姓,將士都在等一個說法!軍心若是亂了,聖上再解釋就晚了!還在等什麽呀?”
蕭遣:“這種事你們料理就好了。丞相在做什麽?”
大臣:“丞相稱病,閉門不出,未曾表態。”
蕭遣:“太傅呢。”
大臣:“太傅也未出面。”
這種事,不明確表態即說明他們相信確有此事。
蕭遣又問:“聖主找到了嗎?”
大臣:“未有。”
“明天再說。”
蕭遣疲憊地揉著眉心,將眾人遣退,獨坐在亭內發呆,這是非恩怨他也分不明了。
第二天,大朝挪到了城門前,五千侍衛在四周圍了兩層,文武百官站在中央,蕭遣坐在城門下。他今日妝容沒有過多修飾,一身黑金顯得格外莊重清冷,風吹過都不敢拂起他的頭髮。
百姓蜂擁而至,十裡八鄉的男女老少擠得密密麻麻,都感覺不到冬日的冷了。
大太監上前一步揚聲道:“聖上之所以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料理此案,就是明明白白做個澄清,從今往後再有此類流言,朝廷不再做任何解釋。諸位大臣有什麽疑惑,現一概提出來。”
昨日的事讓蕭遣尤為失望,只有兩成的官員公開為他辯證,剩下的八成沉默無聲,不知是不以為意,還是開始懷疑。但無論真假,都說明他在朝中沒有什麽擁戴,才會讓事情發酵到現在的程度,而這一點給足了李問信心。
大太監:“既然有人認為當今聖君是假的,那麽除了這顆頭顱,還有什麽證明?”
眾臣無人吭聲。如果這是一場鬧劇,那站出來的人豈不白白得罪了君王。深諳官場之道的人都清楚這是一場指鹿為馬,樣子是做給百姓看的,帳是算在眾臣頭上的。
大太監:“若無人提疑,聖上便回宮了。”
一些大臣開始交互眼神,竊竊私語。
蕭遣罷朝一天,就是給足百官私下議論站隊的時間。人無完人,沒有任何一個君王能夠做到人人信服,總會有反對者。
蕭遣的反對者必會把握這次絕佳的打擊機會,對於他們而言,一旦當今聖上是假,必將改朝換代,此局雖然凶險,贏利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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