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酒。”
那男人擺手, 目光越過他,精準地落在門口的栗遙身上, “我們是來找他的。”
栗遙頓了一下:“找我有什麽事?”
“你是這兒唱歌那個吧?”金鏈子上下打量他, 笑了一聲,“長得是挺好看的。”
栗遙沒應聲, 江眠生皺起了眉頭。
金鏈子往吧台邊的高腳凳上一坐,轉了個方向面朝他:“今天正好來了朋友,給我們哥幾個唱幾首,就當給你捧個場了。”
栗遙說:“我今天腳傷了,不方便上台。”
“那不用你上台,就站這兒唱唄。”
金鏈子指了指吧台前面的空地,又朝旁邊努努嘴,“實在不行坐著也行, 我們不挑。”
栗遙的目光掃過那幾人——金鏈子身後還站著三個穿夾克的男人, 眼神裡帶著打量,像在看一樣擺件。
他垂下眼:“今天嗓子不太舒服, 要不幾位改天再來?”
金鏈子“嗤”了一聲:“嗓子不舒服?沒關系,不用你唱,你過來陪我們喝兩杯也行。”
他把面前那瓶剛開的威士忌推了推,杯沿磕在吧台上,發出一聲脆響。
栗遙站在門口沒動。
阿城皺眉剛要上前,另一道聲音先他一步插了進來——
“他今天不喝酒。”
江眠生不知何時擋在前面,掀起冷冽的眉眼,一一掃過面前眾人。
金鏈子眯起眼睛,轉頭看向他:“你哪位?”
“他同事。”
江眠生把托盤放下,走到吧台後面,拿起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手,“他今天腳傷了,不接客。”
金鏈子和身後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笑了,目光落回栗遙身上,語氣變得慢悠悠的:
“行吧,不喝酒,那你過來給我倒杯酒,這總行了吧?”
他敲了敲桌面上那瓶威士忌:“我這瓶開了,倒一杯就行。”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拒絕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栗遙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慢慢走過去,手腕被江眠生抓住,他警告似的看了男人一眼,手就松開了。
腳踝在走路的時候還是會牽扯到痛處,栗遙的步伐有些搖晃,落在旁人眼裡卻像是故意拖慢了節奏。
到吧台前,他伸手拿過那瓶酒,擰開瓶蓋,穩穩地倒了一杯。
酒液淌進杯底,琥珀色的光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栗遙把酒杯推過去:“請。”
金鏈子沒接。
他低頭看了看那杯酒,又抬頭看了看栗遙的手,忽然伸出手,慢悠悠地碰了一下杯壁,指尖一偏——
酒杯在吧台邊緣晃了一下,“啪”地一聲翻倒,酒液潑了滿桌,順著台面淌下來,滴滴答答地落在栗遙的褲腳上。
“哎呀,沒拿穩。”金鏈子假模假樣地拍了拍手,“你這杯倒得不太穩啊,要不重新倒一杯?這回倒到我手裡來?”
他張開手掌,掌心朝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栗遙:“你這手這麽好看,倒酒應該挺穩的吧?”
栗遙站在原地,幾滴酒順著桌沿滴落在他鞋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周圍安靜了兩秒。
就在栗遙準備說什麽的時候,一隻手臂從身側探過來,越過他的肩頭,不輕不重地按住了桌面。
江眠生站在栗遙身後,另隻手已經拎起了那瓶威士忌,手腕一翻,瓶口對準金鏈子的方向——
“啪。”
酒瓶被穩穩地擱在桌面。
江眠生的手沒有收回去,撐著桌面,微微俯下身,目光平直地看著金鏈子:
“這杯我請你,喝完就走吧。”
金鏈子身後的人上下打量了江眠生一眼,嗤笑一聲:
“狗日的多管閑事……這裡輪得到你說話?”
阿城見勢不好,拿了把掃帚就衝上去擋在前邊:“各位,這是店裡,別胡來啊!”
金鏈子瞥他一眼,站了起來,他的同伴們跟著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下一秒,其中一人抄起桌上的酒瓶猛地往吧台方向一砸!
江眠生下意識往側邊一步,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栗遙。
玻璃碎片四濺開來,鋒利的碎屑劃過他的小臂,留下一道殷紅的血痕。
“握草!我報警了!你們在我店裡鬧事,你們等著——”
老板就在這時衝出來,看見江眠生手臂上往下滴的血,瞬間睜大眼睛:
“這這這,握草!這都見血了!!”
見了血,對方還真報了警,金鏈子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盯著江眠生看了幾秒,最終嗤笑一聲,抬手把桌上的酒杯端起來仰頭喝了。
“行,有點意思。”
他把酒杯擱回桌面,站起身來,“改天再來光顧。”
幾人魚貫而出。
門在他身後合上,風鈴叮當響了兩聲。
酒吧裡重新安靜下來。
阿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回吧台後面:“操,嚇死我了……”
“是昨天惹的黃毛那幫人,”江眠生冷聲道:“後面有個人就是昨晚跟我們打架的那幾個之一。”
栗遙還站在原地,盯著桌面上那一灘酒漬看了會兒,他扯了張紙巾彎腰去擦褲腳上的酒液。
剛彎下腰,手指就被攥住了。
江眠生握著他的手腕把他拉起來,眉心皺著沉聲道:“別蹲著,你腳還有傷。”
然後他轉身從吧台後面拿了卷紙巾走過來,蹲下身,把鞋子上的酒漬擦乾淨了。
栗遙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後隻輕聲說了句:“謝謝。”
江眠生站起來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垂眸看著他,強忍住沒有伸手揉一揉他的頭髮:
“不用謝。”
深夜收工之後,栗遙跟在江眠生身後走出酒吧,兩個人沿著街邊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交替著落在灰撲撲的柏油路上。
經過一家還沒關門的藥店時,江眠生忽然拐了進去。
栗遙也跟了進去。
他在藥店貨架之間站了一會兒,然後看見江眠生在櫃台前,摸出錢包,把裡面的零錢一張一張地掏出來,數了數,放在台面上,跟櫃員說了幾句什麽。
栗遙走近兩步,看見櫃員遞過來兩袋東西。
江眠生把其中一袋拎起來,轉頭看見栗遙站在他身後,愣了一下,然後把那袋東西遞過去:“給你的。”
栗遙低頭看向袋子裡的東西——是一盒潤喉糖和紅花油還有棉簽。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櫃台前被清空的錢包上——裡面只剩兩張皺巴巴的一塊錢。
“你給自己買了沒?”
江眠生晃了晃另一隻手裡的碘伏:“這個。”
栗遙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袋潤喉糖和紅花油,又看了看江眠生手背上那塊簡單的紗布——紗布已經有點松了,邊角卷起來,露出底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今天白天酒吧裡被碎玻璃濺到的時候,江眠生擋在他前面,玻璃碴擦著他的手臂過去,在他手背上劃了一道。
傷口不深,但江眠生自己處理的也就那一片紗布。
卻給自己買了潤喉糖。
栗遙攥著那袋東西,感覺手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
回到出租屋,他坐在沙發上。
腦子裡很亂。
在娛樂圈待了這些年,栗遙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有人對他好是為了交換,有人對他好是為了索取,有人對他好是因為他“漂亮”。
所有的善意都是標了價的,只是有的價簽藏得深,要到最後結帳的時候才翻出來給你看。
他已經翻過太多回帳了,翻到後來連自己都不太敢接別人遞過來的東西,總覺得背後一定貼著價簽。
很多年前他還在公司訓練的時候,有個前輩說過一句話:
不要相信別人無緣無故的善意,那都是帶刺的餌料。
栗遙信了很多年,也靠著這句話躲過了不少坑。
可是現在,他坐在這間只有一盞台燈亮著的房間裡,手裡攥著一袋六塊錢的潤喉糖,忽然有點分不清此話的是非真假了。
因為江眠生給他的那些好——他翻來覆去找了很久,沒找到價簽的位置。
可這種未知帶來的並不是歡喜,也不是感動,而是無限的恐懼。
江眠生對他好的背後,難道就不應該想要些什麽嗎?
那天晚上他看自己的眼神,明明就是喜歡,明明就是想要,明明就是……
栗遙閉上眼,忽然覺得心臟揪地發緊。
如果那個價簽遲早要翻出來,他寧願現在就知道。
他不想等到自己真的開始習慣那些好之後,才被翻出一張他付不起的帳單。
深吸了一口氣,他放下那袋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剛要去擰門把手——
“叩叩”
門忽然被敲響了。
栗遙的手頓在半空。
傳送門:排行榜單 校園 豪門總裁 主受文 失憶梗 萌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