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心中早有預感,見此情形,溫淮陰仍舊難掩愁容,眉頭緊鎖。
溫淮陰目光下移,凝視著女屍的手。
劄明珠生於詩禮之家,自幼飽讀經書,雖非富甲一方,卻也未曾沾染粗活。
然而眼前棺中女屍,雙手粗糙,掌中布滿老繭,指關節處尤為明顯。
獨孤瀾亦注意到此異狀,二人面露凝重之色,棺中女屍絕非劄明珠。
溫淮陰細致檢視,於女屍頸項之處發現勒痕。
觀其傷痕走向,似有人自背後以繩索勒頸,致其窒息而亡。
顯然此番言論與張員外所言,其兒媳因哀痛至極而撞棺自盡之事,頗有疑竇。
溫淮陰旋即回首,目光投向隨行而來的春桃:“春桃姑娘,敢問少夫人撞棺,是否眾目睽睽下所為?”
春桃連忙搖頭:“是在守靈夜,少夫人自撞棺木。”
“少夫人抱病未愈,言大少爺死得冤枉,強撐病體,欲守靈以盡哀思。我見少夫人咳嗽數聲,便回房取衣。”春桃續道,“待我歸來,管家便言少夫人因悲痛難抑,隨大少爺而去了。”
溫淮陰微微蹙眉,聲音沉著有力:“春桃姑娘,依你所言,當時並無他人在場?”
春桃頷首,眼中掠過一絲驚懼:“確是,溫公子。當時靈堂之中,僅有管家與少夫人。”
溫淮陰沉聲道:“管家行徑確有蹊蹺。”
獨孤瀾冷然言道:“若少夫人遭人暗害,那管家便極可能是行凶之人。”
若果真如他們所料,豔鬼前來尋仇於管家,亦是情理之中。
獨孤瀾憶及東方衡玉所言亡魂失蹤之事,趁眾人不備,一縷熒光悄然飛入棺中女屍之上。
仙力探查屍身之後,發現此軀體確無亡魂與怨氣痕跡。
察看過劄明珠棺槨情形後,二人攜數名府役,前往張大公子安息之地。
張氏祖塋坐落於深山之中,晨曦初露,林間濕氣蒸騰,雲霧繚繞。
此時雖天光漸開,但山中光線仍舊黯淡,樹木輪廓在霧靄中隱現不定。
府役們手執火把,與之艱難前行。
恰在此時,身後一府役突呼:“那究竟是何物!”
聲音顫栗,目光中滿是驚恐,直指前方。
眾人被其一聲呼喝,皆心驚膽顫。
府役本已心弦緊繃,此刻更是驚呼四起,未及細察,便惶恐大叫。
“別慌,我們在這裡,定保諸位無恙!”溫淮陰即刻出言,以安眾人之心。
然在極度恐慌之中,眾人耳中所入,寥寥無幾。
獨孤瀾凝眸望向濃霧深處,仙力穿透迷霧,窺見彼端情景,竟是陰差驅趕亡魂。
“我過去看看,你護著他們。”獨孤瀾湊近溫淮陰耳邊後,壓低聲音說道。
溫淮陰輕聲回應:“謹慎行事,若遇險境,即刻歸來。”
獨孤瀾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迅速朝陰差所在之處掠去。
濃霧之中,陰差突感一股強勢威壓撲面而來,令其靈魂為之震顫。
被拘之亡魂更是驚恐萬分,身不由己地顫抖,幾欲匍匐於地。
“何方神聖敢來此阻撓陰差執行公務!”陰差緊握拘魂鎖鏈,聲色俱厲,顯然未曾預料到竟有人膽敢如此冒犯。
獨孤瀾現身於濃霧之中,仙氣繚繞,氣勢逼人。
陰差察覺到危險,正欲有所動作,卻感受到獨孤瀾釋放出的仙力。
其氣息純正,陰差感受到這股力量,緊繃的情緒才稍稍緩和。
他們心中暗忖,這定是哪位下界攢功德的神官,興許還是個戰力驚人的武神官。
天界神官制度改革一事,早已傳遍三界,成為眾神議論焦點。
水域似乎也有效仿之風,意圖好好整頓一番神官的業績,如今也就剩下地府一切如常。
畢竟地府所司,乃是拘魂、判案、斷人投胎轉世之事。
若真要如天界般“卷”起來,總不能將尚有陽壽之人也拘魂卷走,否則陰差何來的業績可言。
“不知這位仙友,有何指教?”陰差的態度明顯和緩了許多,他們知道面對天界的神官,還是以禮相待為妙。
“陰差拘魂,本應行走冥道,何故步於人間?”獨孤瀾直言不諱地問道。
“仙友有所不知,此亡魂沾染血氣,加之冥道擁堵,恐其血氣波及他魂,引發不測。為免誤時辰,亦不擾他魂,故不得已擇人間道而行。”陰差解釋道,語氣中透露出幾分無奈。
獨孤瀾再追問:“冥道何故擁堵至此?”
兩名陰差面面相覷,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雖有微詞,卻也不敢表露。
雖都為神官,但這人未免也太不客氣了。
正當他們在心中暗自思量時,獨孤瀾的真身面容顯現於他們面前。
兩名陰差一見其真容,心神俱震,暗叫不妙,怎會是這位“活祖宗”。
“回稟帝君,人界東邊的琉璃與雲隱兩國大戰,將士死傷無數,兩國兵力消耗過半,如今引渡他們那邊的亡魂數量之多,將冥道佔了去。”
聽聞此言,獨孤瀾更覺事有蹊蹺。
“戰死亡魂血氣更重,此人為何會影響他們?”獨孤瀾立即反問。
兩名陰差相視一眼,其中一位硬著頭皮回道:“帝君明鑒,此魂生前是劊子手,殺戮甚多,其中殺戮之人不乏被權貴之家陷害的無辜,其血氣之重,非同小可。加之其死法特殊,怨氣深重,故而對其他亡魂有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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