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本《大荒鬼族實錄》,寫一妖怪算怎麽回事兒啊?
他接著往下念:“鳳凰戰九爻於南溟,神身為媒,封九爻,再無蹤跡……沒,沒了?”
再往後翻一頁,已然是許多年後另外的一個故事,時謹禮皺著眉頭又翻回去,借著昏暗的光,終於看清兩張書頁之間的縫隙裡,有著一條由不規則的紙張邊緣匯聚成的線。
“我操——”時謹禮沒忍住,罵完之後又麻溜的跑到文昌帝君神像前拜了拜,“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這個故事顯然還有下文,但下文早就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連頁全部撕掉了。
是還沒收錄進玄清觀的時候就被人撕了,還是在收錄之後才被人撕掉的?
但凡是在收錄之後被人撕掉,這事兒的性質就變了,時謹禮想起一個多月前鬼王說的推測——他說有人偷看過錄入玄清觀中的市民八字。
難道真有內鬼?
時謹禮緊蹙著眉頭,來回翻看這個本來就短,被人撕了幾頁之後變得更加短的故事。
這本《大荒鬼族實錄》,說是書,其實更像本畫冊,因為書中有很多用於解釋文字的圖畫。這些圖畫描述了共工與顓頊大戰、戰敗的共工引巨龍觸斷不周山、不周山倒塌後從天空破洞中湧出的洪水……
下一頁描繪的,是一幅人間煉獄。書裡的畫沒有顏色,卻看得時謹禮遍體生寒,創作者在作畫時,運用了大量扭曲的線條來勾勒崎嶇的山岩、不規整的大荒平原、滔天的洪水、席卷天地的烈火,以及那些啃食人神、面目猙獰可怖的惡鬼。
從現在的地府機構設置也能看出以三清天為首的諸神與出身古大荒平原的鬼族從古至今都不睦,否則不會特派閻君去地府監視鬼王。
在“於亂中惑鬼界萬眾妖靈殺洪荒大神”這句話中,鬼界萬眾和妖靈之間應該有一個頓號,即鬼界萬眾、妖靈,是指兩個不同的種族。所以當時除了鬼族外,還有妖族作亂,但妖怪不歸地府管。
上古四大神話傳說的順序大概是:共工觸山、女媧補天、羿射九日、嫦娥奔月,憫華為大荒送去星光的時代比共工觸山還要早,根據書中所寫,大荒鬼族在共工觸山後作亂是完全有可能的。
可這場動亂是如何平息的呢?
書裡只寫了鳳凰封九爻,沒說九爻被封印後,受他鼓動作亂的鬼族怎麽樣了,又或許說了,但已經被撕掉了。
時謹禮盯著那張線條扭曲的圖出神,突然,一隻蒼老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嚇得他反手就要把人擒住。
張席玉單手擋住時謹禮的攻勢,以一式太極推手帶著他凌厲的掌風來回推送,迅速化解了時謹禮反手而來的擒拿。
老爺子一轉手腕,將時謹禮襲來的手推回他胸前,笑道:“看什麽呢,這麽出神?為師叫你半天了。”
張席玉身體硬朗,喊一嗓子聲如洪鍾,聲音比楊智拿喇叭喊麥還大。時謹禮唔了一聲,沒答,隻問:“您來幹什麽?”
“嘿!”張席玉手作劍指,敲在時謹禮腦門上,“這麽晚了,不吃飯呐!臭小子。”
時謹禮也不躲,挨了他那一下,捂著腦袋把書放回架子上,跟著他師父往外走。
去飯堂的路上,時謹禮狀似無意地問:“這段時間除了我還有別人去過藏書殿?”
“觀裡的書大家都能看,”張席玉走在前面,雙手負在腰後,白花花的長胡子隨著晚風飄動,“怎麽了?”
時謹禮隻問:“有誰?”
“你大師兄、二師兄,還有幾個小道童。”兩人到了飯堂,張席玉在門口台階下邊兒停下腳步,把時謹禮擋在外面,“出事了?”
內鬼這事兒時謹禮也說不準,一是沒有證據,鬼王也只是猜測;二是那書頁究竟是書被收藏進玄清觀之前還是之後被撕掉的,他也不清楚。
師徒二人站在門外,飯堂裡的小道童和幾個大道士聽見動靜,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外頭看,想看看這師徒倆出了什麽事兒。
時謹禮搖頭,隻說沒事。
他跟觀裡人一起吃了晚飯,而後又幫觀主考教幾個小道童的功課,到了十點,全觀熄燈,唯有主殿和偏殿中供奉神仙的長明燈還亮著。
時間太早,要是在市區那就是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時謹禮這個點兒壓根睡不著,翻來覆去地躺在床上玩手機。
鎖屏剛開,就見遊執發了條消息來:【阿禮,在嗎?】
時謹禮沉默了,但遊執沒再發消息來,他冷笑一聲,十分鍾之後才回:【先說你有什麽事,我再看看我在不在】
遊執立馬說:【聊聊天】
時謹禮:【不在】
遊執:【……】
遊執:【你一個人在山上無不無聊?要不要我過來?】
緊接著,遊執又發了一大串網上搜來的玄清山旅遊攻略,並配以發問:【你想去哪?我陪你】
時謹禮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樂得,他翻了個身,回:【你在哪】
【山腳下】遊執秒回,緊接著又說:【我沒開車,最後一趟公交也走了】
【怎麽辦】
【我回不去了】
【只能上來找你了】
過了幾分鍾,就在遊執以為時謹禮會回復“等著”或者“上來”的時候,他的手機抖了抖,消息提示上顯示時謹禮說:【給你轉五塊,自己掃個共享單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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