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每天定時的用品投送,記錄時間其實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即便是在不斷的淪陷間隙,時棲依舊可以將日子記得非常清楚。
但是他發現,不只是哨兵會對向導產生極度的渴求,向導似乎也很容易淪陷在哨兵強悍霸道的佔有氣息當中,到底是誰在滿足誰,早就已經說不清了。
好在,他的這幅樣子,只有陸燼看到過。
也只有陸燼,能夠看到。
……
疏導室仿佛被完全封閉的門,終於打開了。
走廊頂部的燈光落下,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見自然光,連人造光源都顯得有些過分明亮,讓時棲微微地眯了眯眼。
雖然陸燼一貫都是願意配合他,但是體格差距畢竟擺放在那裡,這次的整個過程又實在是太過持續,隱忍太久後的徹底宣泄,就算過程再溫柔克制,全身上下也都跟散架了一樣。
時棲略微習慣了重新見到的光線,一抬頭,正好跟不遠處的人四目相對。
覃城手裡抱著一疊剛整理完的報告,正在低頭翻閱,顯然也是留意到開門聲抬頭看來,正好撞見了從裡面走出來的兩人,整個人頓在了原地。
一眼看去,陸燼的精神狀態極好,軍裝外套隨意搭在肩上,隻穿了一件裡襯,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了小臂利落的線條,以及……上面清晰殘留的抓痕。
時棲顯然也換上了後期送入的乾淨衣物,不算太合身,領口松垮地露出了白皙的脖頸與鎖骨,可以捕捉到沒有完全淡去的紅痕,斑斑駁駁的若隱若現,足夠想象出藏在背後的激烈。
這場猝不及防的照面,覃城的第一反應是這是終於舍得出來了。
他緩緩地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兩位……好久不見啊。”
時棲:“……”
陸燼倒是神情自若地看了覃城一眼:“確實好久不見,你倒是變得陰陽怪氣了。”
“實話實說而已,怎麽能算是陰陽怪氣?您知道我們有多少天沒有見過了嗎,確實感覺已經過了很久。”覃城清了清嗓子,“不過作為您的主治醫師,看到二位願意……這麽配合地遵從醫囑,我還是感到非常欣慰。”
陸燼點頭:“確實是你說需要進行持續疏導,遵從醫囑,應該的。”
覃城難得找到機會可以揶揄陸燼一下,沒想到收到這麽一句,內心緩緩地浮現出了六個點:“……”
他確實說了需要持續疏導,但也沒說要持續成這樣啊!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倒是還是找回了自己的職業素養:“不管怎麽說,你們也算是終於出來了。正好,我原本也打算今天來看看情況……怎麽說,疏導順利嗎?”
陸燼應道:“很順利。”
覃城:“……那就好。”
他看了一眼在旁邊沉默的時棲:“我這就安排下去,給你們進行一次全面檢查。指標一切穩定的話,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檢查很快完成。
結果顯示,陸燼各項身體與精神指標都已經恢復,甚至比以前還要來得穩定。而時棲的精神狀態,也非常良好。
他們現在唯一需要的,恐怕只是需要回去進行一場純粹徹底的睡眠。
“我說的是哪種睡覺,你們……應該都明白的吧?”
這句話說出的時候,連覃城自己都感到有些荒謬,曾幾何時,他哪裡敢想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有關懷元帥那方面生活的時候。
總感覺在不久之前,他們似乎還在那操心陸燼這樣的哨兵,是否會孤苦終生。
陸燼對於覃城的提示也陷入了沉默,倒是時棲平靜地應了一聲:“知道的,覃醫生。”
覃城點了點頭,想起了另一件事:“對了,時棲,前兩天調查組的人來過,說是聽證會的相關事宜。當時你們……咳,還在忙,我就讓他們留下文件先回去了。具體什麽事,你清楚嗎?”
時棲想起了急救室外那場對峙,點了點頭:“嗯。”
回來之後跟陸燼一直折騰到現在,他倒是把宿萊恩給忘了。
陸燼看了過來:“怎麽回事?”
時棲簡單地將那天發生的事情進行了一下說明。
覃城自然是記得當時自己趕到的時候,時棲跟宿萊恩之間明顯冰冷的氣氛,聽時棲這樣語調平靜地陳述完畢,不由得瞥了一眼陸燼的臉色。
陸燼想起剛醒時候看到時棲的樣子,微微地皺了皺眉,隻道:“到時候,我陪你去。”
時棲沒有拒絕:“好。”
將調查組拿來的文件取來,陸燼安排好了返回私宅的懸浮車。
臨出發前,他忽然問了一下慕清暉的去向。
“他?這幾天應該在新兵訓練營吧,最近沒什麽事,說是要抓一下新人培訓的事。”覃城問,“怎麽了,找他有事?”
陸燼的余光從時棲的身上掠過,嘴角微不可識地浮起了很淡的弧度:“嗯,確實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交給他辦。”
第67章
陸燼始終忘不了自己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時棲的樣子。
在他的印象裡,時棲不管面對任何事情永遠都是從容不迫、遊刃有余的。即便是在最惡劣的環境當中,也依舊能夠保持理智與冷靜,應對好任何事情。
那是他第一次在那張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蒼白與迷茫,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掉。
這幅樣子,偏偏還是因為他。
一回想起來,就心疼的不行。
因此,趁著這次重傷在軍部獲得的長假,陸燼在私宅裡幾乎將對時棲的照顧做到了無微不至。就差直接寸步不離地捧在手心裡,物理意義上的。
當初時棲去前線找陸燼的事情,韓如潮自然是知道的,也讓他對於伴侶軍方背景的向導身份感到更加不滿。
這位老教授本意顯然不讚同自己的學生涉險,但也知道時棲決定的事情無法改變,最終也就只能默許。
戰役結束後得知軍隊凱旋,他第一時間就來私宅探望了時棲。
好在經過從前線返回帝星期間的調理,時棲當時臉上那種病態的蒼白,已經完全地消退了下去。
至少看起來狀態並不算太差,也沒有受傷,算是讓某位元帥避免了一番遷怒。
這也是韓如潮第一次光臨私宅,陸燼事無巨細地進行了接待,頂著第一軍團元帥的職銜,全程謙遜恭敬地聽著老教授進行了一番直擊靈魂的教誨。
好到不行的態度,讓韓如潮完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送韓如潮離開之後,就連時棲回想起陸燼當時的姿態,都忍不住看他:“你剛才在老師面前,是不是……有些太配合了?”
陸燼的回答非常淡然:“你的老師就是我的老師,對待長輩,應該的。”
時棲:“……?”
是這樣嗎?
陸燼養病期間在休長假,時棲則因為剛剛結束在前線的奔波,而被韓如潮嚴令禁止近期踏入實驗室,兩個人便完完全全地待在私宅裡,過起了近乎與世隔絕的日子。
這樣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半月過去,聽證會的日子到了。
如之前說的那樣,陸燼陪同時棲一同出席。
在聽證大樓樓下,他們與剛剛抵達的宿萊恩正好迎面相遇。
宿萊恩的樣子看起來比戰前要滄桑了很多,見到時棲的時候臉色很是難看,再瞥見一旁陪同的陸燼,眸色更沉:“陸帥,沒想到你居然會對我的……”
他的話沒有說話,就被陸燼絲毫不留情面地打斷了:“宿上將,我以為你現在至少會明白自己的處境。時棲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也一樣。”
宿萊恩喉頭一哽,原本還想說什麽,在陸燼冰冷的注視之下,到底還是悉數咽了回去。
即便不是在同一軍團,陸燼行事是怎麽樣的恣意乖張,眾所周知。
這位元帥對待公務以外的社交素來冷淡,從這個時候對待他的態度來看,要不是在公眾場合,甚至於還會比現在這樣更加的不計顏面。
宿萊恩發作不得,只能強撐著一口氣上了樓。
時棲抵達聽證會的時候,由於身邊還有陸燼陪同出行,讓現場的氛圍也愈發緊張。
比起宿萊恩這位重點調查對象,所有的注意力反倒都落在了他們的身上,私底下輕聲的議論不斷。
這麽多天過去,大家多少也聽說了陸燼元帥終於擁有了一位年輕而強大的向導,正是戰爭時期提供關鍵技術支持的那位學士。
哨兵對向導的需求司空見慣,更別說是軍部這種剛需背景,但是直到今日親眼看到陸燼陪同一起出席,才讓眾人意識到,元帥大人居然對這位向導重視到了這種程度,分明是遠遠超過了普通的哨向合作關系——要知道,以往這種場合,他可是從來都是能避則避的。
現場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最後化為了一片驚歎。
這樣才貌雙全的向導閣下,也難怪陸燼元帥這樣的人都要寸步不離地守著了,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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