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夢裡的畫面改變了。
這次蘭戈變成了旁觀者,看著自己和顏沫從孩童認識開始,相認、相識、相知……步步來到大學時候,來到那顆榕樹下。
他看著那天自己笑著和青年說自己最討厭同性戀了,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看……青年捏緊了口袋裡的情書,眼底悄悄濕潤,卻和他說恭喜。
看青年在自己的請求下幫助自己和別人在一起……青年總落後一步看著自己和季凡凡的背影,在他回頭時慌忙收起臉上的落寞,露出一如既往的鼓勵的微笑。
三個人的電影,三個人的約會。
卻總有一個人在甜蜜中偽裝最好的朋友,咬緊牙關忍住眼淚送上祝福。
蘭戈想:
‘我都是為了他好。’
‘我不能拋下他……’
‘顏沫性格太安靜了,所以我哪怕和季凡凡約會,我也不會讓他一個人。’
【撒謊!】
那個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嚇得蘭戈白了臉色。
“我沒撒謊……”
【你就是在撒謊!】
【你真的沒發現他的心意嗎?】
【你真的是怕他孤單嗎?】
那個聲音嘲諷的讓蘭戈再聽聽他心裡在說什麽。
而蘭戈怔忪去聽,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在說:
‘我都是為了他好。’
【他只能跟我好。】
‘我不能拋下他……’
【他不許離開我……】
‘哪怕和季凡凡約會,我也不會讓他一個人。’
【就算是我和別人在一起,我也必須讓他永遠陪著我!】
“……”
“……”
蘭戈傻住了,他呆了。
心想我怎麽會說出這種話,連忙搖頭愣愣否認。
“不是的……我沒有……”
可就算嘴上說著不是我,蘭戈心裡已經逐漸承認清醒了過來。
他終於發現,他總無意識地自我催眠,用‘好兄弟’的名頭困著青年。
當做理所當然的借口和鎖鏈,剪斷青年的羽翼把他死死拴在手心。
就連他自己也被自己騙了過去,連喜歡的人也看錯了。
‘我愛的人是……是誰?’
是季凡凡嗎?
可如果不是季凡凡……那又該是誰……?
白天青年振聾發聵的“你喜歡她是因為她很像我啊”,此時如同一道雷霆劈在蘭戈身上,轟隆一聲徹底把蘭戈砸醒了。
砸明白了。
‘原來我愛的……從來都只是顏沫……’
是他不相信自己的性向,便潛移默化將最愛的男性捆綁在了摯友的位置上,讓它在心中合理化,讓三個人都沉沒在痛苦中。
蘭戈渾身顫抖起來。
我都做了什麽?
對我最愛的、最愛我的人做了什麽……
“我喜歡的是季凡凡!”
“我不是同性戀,顏沫!你到底清不清楚!同性戀都惡心了!”
那時蘭戈滿腦子都是家裡的不理解。
被桎梏的大少爺隻想盡快擺脫顏沫的喜歡和家庭的人。
他很無力、很憤怒。
更讓蘭戈生氣的是向來站在他身邊支持自己的青年也背叛了他!
他想,他們越反對我就是越要證明我才是對的。
我又不喜歡男人,他們腦子是不是有病!
當時蘭戈根本沒心情在意那些小細節,滿腦子都是抗爭到底!
可現在男人終於回想起每次青年和他爭吵時緊握在身側顫抖的手、深深壓抑在憤怒表情下的絕望。
還有女朋友季凡凡阻止他去見顏沫時,藏起的忌憚和難過。
蘭戈記得青年出事那天,青年說服了他們兩家的家長,逼迫他回家商量婚事。
臉色蒼白,眼神陰鬱的顏沫站在蘭家長輩身後,隔著人群看向蘭戈。那種沉甸甸的、宛如雷雨般壓抑而厚重的窒息的深愛,當時讓蘭戈隻覺得恐怖。
可現在他仔細看去,發現比愛更沉重的是青年藏的很好的悲傷。
過去還在重現,顏家和蘭家的長輩在商量婚事,他們默契來到露台。
青年啞著嗓子,嘴角帶著他拳頭砸出的淤青,眼珠通紅地看著憤怒的人勾起唇角自嘲地。
“是我沒出息,我總想只要你肯聯系我,我就敢在勇敢一次,哪怕重蹈覆轍也無妨,你永遠看不清也沒關系,哪怕你恨我、罵我,我都願意做一次反派、惡人……”
“……”
“你恨我吧……我沒關系,我不在乎……”
“……”
你騙我……
你怎麽會不在乎……你明明都要哭了……
蘭戈看的心如刀割,他想衝過去抱住他,可腳步卻怎麽都無法挪動,只能眼睜睜瞧著當初的自己被衝昏頭腦,冷冷地鋒利的回懟過去:
“你明白就好,我是不會和你結婚的!”
“顏沫,你要還是我兄弟,就別逼我了!”
“……”
不是的!不該這樣回答的!
蘭戈拚命想阻止自己傷害對面已經搖搖欲墜的人,然而歷史卻依舊重演。
鬧掰、離開。
顏沫驅車追上來,卻因為大雨路滑衝破橋欄,連人帶車扎進了大河。
他停下車發瘋似的跑過去,趴在破碎的橋欄旁渾身冰冷,腦子無法反應,任由雨水帶走體溫與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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