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看人時的漫不經心相比,聞昭甫此刻的眼神帶了點認真和探究。
柳兒星偏開頭,指指雲帆:“你家小管家不開心了,我來幫你哄哄。”
雲帆愣了下,怎麽話題轉他頭上來了,他連忙看著聞昭甫:“先生,沒有沒有,我只是在思考。”
說完,雲帆皺著眉頭看了眼柳兒星。這人不是添亂嘛,哪能在雇主面前這麽說,會影響他的工資的!
“在朗雲台吃晚飯嗎?”聞昭甫淡淡地笑,“我讓滿叔給你做雙皮奶。”
這語氣這內容,柳兒星覺得聞昭甫在哄小孩子。他連連擺手,說他乾爺爺找他還有事。
“那,小雲,我們先回去吧。”聞昭甫拍了拍輪椅把手,雲帆趕忙扶住,推著他往前走。
柳兒星望著那一高一低的背影,用力抓了把後腦杓,聳著肩膀笑出了聲。
他知道聞昭甫一貫不喜旁人碰他輪椅,這會兒卻讓雲帆專門推著。
嘿,柳兒星覺得這事兒,真有意思了。
有人掉進錢眼裡,有人掉進情洞中。
*
隔天清晨,聞昭甫單獨和老管家聊了很久。之後,聞昭甫去上班,老管家找來雲帆。
雲帆正在儲物間裡翻舊報紙,按照在網上查到的信息,對應著去找當時的報道。
過去港城人八卦時喜看報紙,雲帆覺得從老報紙上,一定能尋到關於聞家的記載。
除此之外,雲帆還決定以柳兒星和程昱為突破口,打入三房和大房的故事圈。
老管家沒想到雲帆先他一步找到了這些老物件,他推開儲藏室的門,雲帆抬起頭笑了笑,灰頭土臉的,頭髮也亂。
“哎,這裡灰塵大,戴個面罩吧。”老管家說著轉身又出去了。
等老管家再回來時,雲帆正趴在小桌上做筆記,他看到了一則關於聞昭甫太爺爺的故事。
“聞家能說的故事太多了,你這樣翻,要翻到猴年馬月去。”老管家搖了搖頭,“不如我同你說一說,也好有的放矢。”
雲帆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他揚唇笑起來:“謝謝成叔!”
接下來的時間裡,雲帆搬著小板凳,聽老管家講那過去的事情。
老管家並非有好記性,但他有記日記的好習慣。所以聞家這些年的風風雨雨,他都知道。
以前工作時,雲帆也沒少接收有錢人家的八卦,不過那都是東聽一句西來一耳朵,不像現在這樣,如此系統。
老管家的話很多很密,口音是雲帆不習慣的,他不得不集中精力,抽絲剝繭提取有效信息。
除了具體事件,老管家總喜歡在介紹之後,補上自己的評價。雲帆把這部分從左耳進後,立刻從右耳出去。
不多時,雲帆大致理出了聞家祖輩和父輩各人物的特點。老管家的日記本也翻到了最後,他笑笑:“你可放心,我對你沒有保留。”
“我放心,我放十萬八千顆心呢。”雲帆笑起來,“謝謝你成叔!”
老管家擺擺手:“是我失職,我看你未向我求助,以為自己沒什麽作用。是大少爺提點我,他說我比他還知曉一些事情。”
有了老管家幫忙捋出的時間線,雲帆再去翻找資料就順暢多了。他泡在報紙裡一下午,再出來時覺得自己渾身都是油墨味。
“程少爺,喏,雲帆出來了。”老管家指指雲帆的方向。
程昱穿了一身淺藍色休閑西服套裝,沒抱貓,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扭頭看雲帆。
雲帆笑著跟他打招呼,又瞧見這位精貴的總裁皺了眉頭,趕忙頓住腳步:“找我有事?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去衝個澡。”
說完,雲帆火速上樓去洗漱。這要是柳兒星,肯定會說多大點事,誰還不是土裡剛出來的。但這是程昱,他不能這麽造次。
程少爺今天極有耐心,完全不催,等著雲帆睜著濕漉漉的眼睛下來。剛洗完澡,雲帆整個人似乎比之前更乾淨,透著股熱氣騰騰的鮮活感,像一隻小鹿,闖進程昱的視線。
“嗯,我們聊聊?”程昱清了清嗓子,輕聲說道。
雲帆下意識地點點頭,但對要聊什麽並無頭緒。他們選在朗雲台的頂樓小院,這裡視野極好,四周空曠,吹著風能望到不遠處的山。
“小時候我會和灝琛在這裡看月亮,他總是坐不住。”程昱淡淡地笑,“昭甫沒上來過,挺替他遺憾的。”
雲帆沒接這話,他不能隨意評價自己的雇主。程昱也不需要他回應,繼續說:“昭甫八歲被接回來,腿疾就很嚴重,這些年不斷治療,現在好了很多。”
“但終究不能像健全人一樣行走,我想他還是有自己的失落吧。”
傍晚時分,太陽快要落山,程少爺叫著雲帆跑到空中花園,就為了說聞昭甫的腿?
雲帆不信,也不太接受,於是他開口道:“程少爺啊,昭甫先生自有自己的活法,他的強大我們有目共睹,不必擔憂。”
見雲帆維護聞昭甫,程昱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金絲眼鏡劃出一道亮光。
“那我跟你說說我們那一家子的情況吧。”程昱轉移了話題。
雲帆瞪大了眼睛,沒想到他主動送故事上門!他沒帶紙筆,趕緊掏出手機,一臉期待地看著程昱。
“我一貫看重不因循守舊敢於創新的人,雖然先前你多少有些不守規矩,但這次我支持你。”程昱微微揚起下巴,看著雲帆說。
這是定調子呢,雲帆懂,他點點頭,沒有細想,示意程昱趕緊說。
他外公聞庭啟是聞家第二代中的長子,很受重視。只是他外公醉心學術,對做生意完全不感興趣,和家中起了爭執,一氣之下遠走他鄉多年。
因此聞岩嵐邸中,並沒有屬於聞庭啟的獨棟。
程昱隨母姓,他的母親程碧霞女士,也隨母姓。作為聞家第三代的長女,家裡對這個新生命很是歡迎,因此程碧霞後來雖然出嫁,也依然擁有聞岩嵐邸的一處物業。
程昱還有一個舅舅,叫聞瀾,領了聞氏旗下一個小公司在經營。
因為他外公的負氣遠走,錯失了許多次爭取家產的機會。一直到程碧霞和聞瀾開口,聞庭啟才回到港城,以長子的身份,從二三房手中爭到了一部分產業。
雲帆和程昱在樓頂聊意正酣,聞昭甫踩著月光回到家。他仰起頭,看著那一雙背影,深深吸了口氣。
好啊好啊,全軍出擊啊。
作者有話說:
豪門處處修羅場哦哦哦[捂臉偷看]
朋友們,明天休息一天,後天見喲~[加油]
第18章 懷舊旗袍
“所以你每次來港城,心情都很複雜。”雲帆朝程昱眨眨眼睛。
程昱長了一雙柳葉眼,不笑時顯得有些冷淡,和他這個人似的。不管是誰,見到程昱都能感覺到他從小浸潤在優質資源裡,從頭到腳都透著金貴。
“是,很複雜。”程昱壓了下聲音,“我們這一大家,想必都和我一樣。所以我想提醒你,取悅我外公、我媽還有我舅舅,不是容易的事。”
“人不可能一直不快樂的,我有信心。”雲帆回過頭,望向遠山。
程昱微微皺眉,有些意外地看著意氣風發的雲帆,思緒飄遠。在他的印象裡,這裡的管家總是誠惶誠恐的,但雲帆不會。
這難道就是擺爛的力量?什麽都不往心裡擱,反而萬事都好做?
帶著一腦門想不明白,程昱重新回到地面,見到了他一直以來的競爭對手,聞昭甫。
“留下吃晚飯嗎?”聞昭甫挑眉問道,“不過廚房沒有提前準備,不知是否和你口味。”
“不必了。”程昱禮貌地笑笑,站得很直,“今晚我媽下廚,我回虹軒。”
“請便。”聞昭甫揮手送客。
雲帆皺皺鼻子,吸了口氣,不對勁啊,朗雲台怎麽一股子火藥味。
又送走一個鬧心的,聞昭甫終於坐回餐桌前吃飯。這一頓飯他吃得很是沉默,連平日裡的慣常問詢都停了。
老管家瞧了雲帆一眼,雲帆也看看他,兩人一同搖了搖頭。
很顯然,他們的老板,心情有些不美麗。
飯後聞昭甫便回了自己房內,說有電話會要開,不要打擾。他一嚴肅起來,雲帆也不自覺地往後退,不太敢同他說話。
仔細想想,聞昭甫這個樣子,雲帆還是第一次見到。
瞧雲帆小心翼翼的模樣,聞昭甫心裡更氣自己。他根本不想把雲帆推遠,可心中鬱結又很難散去。
這樣的情緒對聞昭甫來說太陌生了,過於他忙於學業和事業,遠離情與愛。自打雲帆到來,他真是體會到人世間的紛繁情感。
“小雲。”
“雲管家!”
聞灝琛的聲音蓋過了聞昭甫的,高昂激越。聞灝琛一進大廳,就看到他哥頭也不回地坐著輪椅走了。
“我惹他了?”聞灝琛指指自己,“我都半周沒見他了,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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