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程昱,也確實暗暗在和聞昭甫較勁。
從小到大,把聞昭甫視為對手的人太多了,他如今並不在意這些事。對程昱,在工作之外,他是真拿他當弟弟看的。
這個弟弟,要比聞灝琛省心多了。至少他不會被騙了還幫人數錢。
相較於聞昭甫和程昱這倆大哥,柳兒星的話要多很多。正是有他在,這寬闊的餐廳才不至於顯得那麽冰冷。
場子一熱,喝了點酒的程昱抱著貓也開了金口。
“上周我去了一家Pub,主理人是我同學,他有一些獨創的酒,味道還不錯。”程昱摸了摸貓頭,小貓懶懶地叫了一聲,“不過我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柳兒星錯了下身體,歪頭看程昱:“你們現在管個體工商戶都叫主理人了?這麽清麗脫俗嗎?”
這點陰陽怪氣程昱還是能聽出來的,他淺淺地壓了嘴角,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
“是啊,我還是覺得段切碧玉翡翠更好聽一點。”程昱輕笑一聲。
雲帆實在是沒忍住,問了句:“那是啥?”
“拍黃瓜啊。”柳兒星看過來,“不能放蒜版。”
“那多不好吃啊。”雲帆笑著擺擺手,“沒味兒。”
聽著這倆聊上蒜了,聞昭甫不自覺皺起眉頭。擱著平常,他是不願意做這和事佬的。但今天,他罕見的在程柳二人戰事升級前開了口。
“你倆啊,見面就爭吵,難怪大爺爺和三爺爺總批評你們。”
“哼,反正我不吃麻醬。”
“呵呵,麻醬賣你那得論克算。”
倆少爺終於消停,在場的人都松了口氣。
雲帆看出來了,這柳兒星是帶著火來的,跟古墓派的老管家鬥完,還要和程昱來場京滬對決。
原來他這個“星”不是天上的星,是冒火星的星。
柳少爺登場,火就燒得旺。
*
晚上程昱和柳兒星不在朗雲台留宿,老管家便沒有著人收拾房間。雲帆看聞昭甫眉宇間透著疲憊,不住地給老管家使眼色,想讓他提醒這宴會可以結束了。
可老管家像是斷線了,遲遲沒反應。在老管家看來,招待好賓客是任務,即使是主人,也有這樣的責任,所以大家啊,一起受著吧。
見老管家不動,雲帆決定自己上,他剛準備開口,聞灝琛闖了進來。他僵直地站在原地,瞥了聞昭甫一眼,顯然還記著昨天挨那一下子。
聞昭甫坐著沒動,他今天已經給聞灝琛台階下了,只是人家小少爺不領情,連飯都不來吃。
這架勢,程昱和柳兒星一眼就看出來聞家哥倆有矛盾。他倆現下倒是達成一致,都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灝琛少爺,吃了嗎?”雲帆趕忙打哈哈,“今天的飯可好吃啦!”
聞灝琛扭頭看向雲帆,這個穿著黑白燕尾服的管家,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那眼神裡充滿期待,似乎是真誠邀請他品嘗美食。
這年頭,真心實意喊他吃東西的人不多了。
一時之間,聞灝琛把一肚子控訴聞昭甫的話全忘了,竟然真乖乖坐到程昱對面,拿起筷子。
聞昭甫不動聲色地看了聞灝琛一眼,又抬頭看向雲帆,眼神裡帶著些許感激地笑了笑。
雲帆忙擺手,不敢攬這功勞。老管家吸了口氣,看著雲帆的模樣,愈發覺得他不守規矩。
誰家管家,敢這麽跟雇主眉來眼去啊。
眾人又陪著聞灝琛吃了會兒,程昱和柳兒星不吵架了,還拿起酒杯碰了碰。
柳兒星依舊是混不吝的樣子,程昱抱著貓,金絲眼鏡下看不出情緒,人和貓都精貴得很。
聞灝琛終究是忍不住,又把自己買魚子醬被騙的事禿嚕了一遍,聞昭甫想攔都沒攔住。
“著實有點傻。”柳兒星打趣地評價道,“我說小二啊,這樣的事兒,你怎麽能幹了一件又一件呢。”
“星哥!”聞灝琛被戳到痛處了,俊秀的眉眼皺在一起。
程昱悶著笑,摸了摸貓頭:“我們不亂花錢,主人給什麽就吃什麽,最聽話了。”
小貓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程昱的手心。
雲帆現在明白了,坐在這桌上的四大少爺,各有各的風格。這聞灝琛啊,就是個未經世事的富好幾代,俗稱熊孩子。
以前做業務的時候,這樣的少爺他也沒少見。按照路線,他們最好還是做個閑散王爺,一輩子不愁吃喝。
可往往事實就是,他們總想搞點事情。
看到聞昭甫又捏了下眉心,雲帆察覺到他在這裡坐得實在是太久了。腿腳不靈便不好調整姿勢,礙於紳士的禮儀又不會主動離席,落在雲帆眼裡,竟有那麽點可憐。
於是冒著再次被老管家訓斥的風險,雲帆又開了口:“哎呀吃的嘛,十二年的和兩年的沒啥不同,在嘴裡都是嘩啦一下就沒了,下次別買就是了。”
聞灝琛睜大眼睛,聞昭甫松了口氣,順著雲帆的意思說:“小雲說得對,以後都別買了,吃完趕緊休息。”
嗯?不對啊!聞灝琛的眼睛瞪得滾圓。明明白天還有律師聯系他,說是受聞昭甫的委托,準備幫他起訴呢。
這怎麽小雲一句話,就揭過去了?
“可是我,咽不下這口氣嘛……”聞灝琛終於吐露出心中鬱結的症結。
“那就罵回去。”雲帆決定幫人幫到底。
聞灝琛頓時坐直身體,重新擁抱希望。柳兒星一手掩在嘴邊,聳著肩膀笑。
“生塊叉燒好過生你,這樣嗎?”聞灝琛眨巴著充滿求知欲的眼睛。
雲帆頓了下,反應過來小少爺大概是沒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啊,還不夠勁兒。”
聞灝琛眼巴巴地望著他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雲管家,我雇你去罵吧,高價。”
“灝琛。”聞昭甫出聲想製止,卻見雲帆的眼睛亮了。
“沒問題!”雲帆笑起來。
柳兒星覺得雲帆有趣極了,挑眉道:“我也去,不收費。”
聞昭甫低下頭,淡淡地笑了下,程昱則不解地看著這些人,繼續安撫懷裡的貓。
宴席終於散場,雲帆還在為自己掙了外塊而高興。他剛準備回房間洗漱,被一臉嚴肅的老管家攔住了去路。
“雲帆啊,家裡這麽多事要做,你做什麽罵人的事去,一點正經事不做。”
雲帆皺眉:“為雇主排憂解難,不是正事兒?”
老管家被噎了一口,瞪著雲帆:“你怎麽和柳少爺一樣,舌頭伸不直啊?”
這時,一個和老管家長相神似的年輕人走了過來,他朝老管家點點頭,接著看向雲帆:“父親,這就是聞宅新來的那位年輕管家嗎?”
雲帆深深吸了口氣,警鈴大作。
完啦完啦,要他命的人來啦!
第7章 魚子醬
祝志謙是老管家聞成的兒子,他隨母親姓。
雖然他家從他太爺爺那輩就開始在聞家工作,但對聞家來說,他始終是個外人。
沒有雇傭關系,只是一個管家的兒子罷了。
聞家人如果見到他,也會有禮節性的客氣,但更多的就沒有了。
一貫有野心的他,當然不會滿足於此。如果他只是想安穩過活,最好的選擇是接過他父親手裡的寶典,繼續在聞家當管家。
但是祝志謙沒有選擇這條路,他如今是個小歌手,還不算出名。
他主動來靠近雲帆的目的很明確,他父親不願為他牽線搭橋,那他可以借由別人,靠近聞家的人。
聞家家大業大,涉足眾多行業,松松手指,就可以夠他吃飽喝足。
只是他原以為新來的小管家和他父親一樣是個板板正正的人,沒想到竟長得如此奪目。
他只是看了一眼,腦袋差點沒扭過來。
父親的聲音叫回了他的神志:“小謙,你來這裡做什麽?”
“路過,買了點糕點,帶給你。”祝志謙朝老管家笑笑。
雲帆對祝志謙的一舉一動都有些戒備,但他沒表現出來,不想讓老管家難堪。
他禮節性地笑了笑,聞昭甫的聲音從二樓傳出,解救了他。
見雲帆走了,祝志謙也和老管家告別。這突然來又突然走,老管家很是摸不著頭腦。
走出聞岩嵐邸,祝志謙在夜色裡上了一輛黑色的車。駕駛座上的年輕人戴著口罩,在夜幕裡難辨身形。
祝志謙上車後,湊過去吻了下這人的額角:“見到了,歲數不大,看起來和我爸一樣,是個管家的機器。”
“長得還可以,不過皮囊不重要,內裡不過是個比較新的發條鍾罷了。”
車子開遠,開著車的人摘掉口罩,露出精致的五官。他是今年在港城出道的小明星卓彥,也是祝志謙的地下戀人。
兩人都在娛樂圈最底層打拚,倒也相知相惜。
“能被老太帶回家,這人來頭不小。”卓彥分析道,“謙哥,聞家如今是數一數二的門第,我們又有機會,不可放棄。那聞昭甫,以後會接班,最為關鍵。柳兒星,是聞氏娛樂掌門人聞庭旺的乾孫,也是關鍵人物。”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