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我有數。”祝志謙擺擺手,“為了你,我自當多和他們接觸。”
“不就是個小管家嘛,我能搞定。”
*
第二天早上,雲帆依舊去聞昭甫屋裡叫他起床。他進去的時候,聞昭甫正在拿自己的西服。
衣帽間裡,清一色的深色西裝。做工考究,一看就知道價值非凡,可偏暗的色調,略顯沉悶。
“哪一件,我來拿吧。”雲帆走了過去。
聞昭甫抬手指了指,雲帆輕手輕腳取下,小心地摘掉衣架。
“先生是偏愛深藍和黑色嗎?”雲帆問道。
聞昭甫搖搖頭,他原本想選一條黑色的領帶,手指一伸換了方向:“拿那條淡藍色的吧。”
“誰會不喜歡色彩斑斕呢?”聞昭甫看著雲帆,淡淡地笑。
起床不久,聞昭甫的神色卻已清明。他五官深邃,眼神寧靜,雲帆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和他對視時,總不舍得移開目光。
“懂了,生活所迫。”雲帆笑起來,“連我們無所不能的聞總,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
聞昭甫笑起來,任由雲帆推著他出了衣帽間,應道:“一天24小時,我無奈的時候有16小時。”
“只要睜著眼,便有無數必須用理智做的決定。”
也許雇主不該同一個管家說這些,可聞昭甫看著雲帆,就想把內心所想和盤托出。
“先生,你太緊張了。”雲帆拍拍聞昭甫的肩膀,“不過你擔負的責任太多,也會有更多身不由己。”
聞昭甫抬起頭,看著晨光下的雲帆。雲帆歪著頭笑了笑,看了眼時間:“快換衣服吧先生,老管家馬上該催啦。”
“他啊……”聞昭甫無奈地搖了搖頭。
出聞昭甫臥室前,雲帆又小聲問了句:“先生,能跟我說說程少爺和柳少爺之間,有什麽過節嗎?我以後好注意呀。”
聞昭甫笑笑:“可以告訴你。”
幼時,柳兒星養過一條狗。狗並不大,但對小孩子來說,終究是有些害怕的。
程昱打小金貴,他不怕貓但是怕狗,一跟柳兒星見面就被嚇哭。
程昱就告訴了他外公,那時聞家正在經歷內部鬥爭,他外公就拿這事做文章,斥責三房。
就這麽的,柳兒星的狗被送走了。
“嘖,狗是無辜的啊。”雲帆無比同情地說,“你家好複雜啊。”
聞昭甫張了張嘴巴,最後沒說什麽,沒有辯解也沒有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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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聞灝琛開著他騷包的大紅色敞篷跑車等在門口。柳兒星一到,指著車就說他:“這車開著泡妞是挺拉風,我們是去辦事啊,後排這麽窄根本坐不下,是我還是雲管家跟著車跑啊?”
柳兒星說話一快,聞灝琛根本聽不明白,隻跟上了個尾音:“你跑。”
“我跑個屁!”柳兒星轉身往鯉閣奔去,他的車還在修,只能找他乾爺爺討輛車。
坐上車之後,雲帆頗為擔心地看了看天:“你這車真沒頂啊?看這天,不太妙啊。”
“速戰速決!雲管家,看你的了。”聞灝琛熱切地說。
他們和柳兒星在聞岩嵐邸大門相遇,柳兒星瞪了聞灝琛一眼。雲帆樂了,問道:“你點炮仗了?”
“什麽?祖祖不讓放炮啊。”聞灝琛不解地問道。
得,溝通有障礙,雲帆乾脆閉嘴,盤算著見到對方該怎麽發揮。
江湖騙子雲帆見多了,這坐在寫字樓裡西裝革履的騙子,他還真是第一回見。
到了地方,雲帆就讓聞灝琛站他後面。他倆差不多高,聞灝琛在他耳後說話,氣息打的他有些癢,錯開一步。
一直默不作聲的柳兒星伸出手,扯了聞灝琛一把,抬抬下巴。
“兄弟,你管這玩意兒叫魚子醬?你回家嘗嘗你的發膠,和這一個味兒!”雲帆“啪”一下把一罐魚子醬拍那人桌上,開始罵,“不對,應該是小時候玩的彈珠,放嘴裡就這樣!”
“我沒有玩過彈珠。”對方愣了,竟跟著雲帆的話往下走了。
誰也沒想到,聞灝琛說要來談談,竟帶了這麽個人。二話不說,直接開罵,可從來沒有魚子醬買家是這樣的啊。
這一般有錢人家,不差那點被騙的錢,多數也就當被虱子咬了一口。就這個空子,他們在世界各地行騙至今。
可這剛到港城,碰上硬茬了啊。前面聽說聞灝琛已經和介紹他來買的同學打了一架,這他又搞來一個嘴替。
能耐啊。
“還12年的鯉魚呢,你怎不說是你爺爺我上輩子放生的呢,明明就是汙水溝裡撈出的工業奇跡。”
“你爺爺今天來也不是管你要錢的,那點破錢不稀罕。”雲帆頓了下,其實他還是心疼的,“就當眾籌給你買骨灰盒了。”
“不過我建議你還是省著點花,就你這破攤兒,開不過五七三十五日。”
柳兒星聽著雲帆洪亮的聲音,嘴角越揚越高。他本來想著,雲帆這小身板,萬一罵不過,他可以幫襯兩句。
誰想到,這人戰鬥力可真強。
那聞灝琛可就更沒見過這樣的陣仗了,就是從小到大,他也沒聽過誰如此流暢地罵人。
要不是雲帆還沒罵完,他都要鼓掌了。
雲帆轉過身,瀟灑地擺了下手,又回過頭去,在那人怔愣的面色中,撂下最後一句:“薛先生,祝你以後每天大便都竄稀,竄得跟這魚子醬似的,灰不溜丟,顆顆分明!”
“我們走!”
魚子醬老板和他的小弟們統統石化在原地,他們呆呆地望著風一樣來又火一樣走的三個人,連個回嘴都沒有。
完蛋了,他們以後大概無法再直視魚子醬了。畢竟大便和魚子醬,只能選一個。
電梯裡,沒緩過神的聞灝琛還憋著笑,柳兒星揉著自己的後頸,吸了口氣,由衷地拍了拍雲帆的肩膀:“厲害啊,有我的風范。”
“您過獎!”雲帆趕忙抱拳。
柳兒星想了想,拍了下聞灝琛的後腦杓:“小二,晚上請我們吃牛雜吧,不要去酒樓,找個路邊攤,香。”
“沒問題!”聞灝琛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裡,說啥他都應。
到了樓下,聞灝琛徹底放松自己,又是跟雲帆擊掌,又是圍著他轉。眼前這個小管家,真是讓他刮目相看啊。
正當他要擁抱雲帆時,聞昭甫的車出現在大樓門口,車窗降下,露出聞昭甫冷峻的臉。
“下雨了,我來接你們。”
第8章 小巷牛雜
果然如雲帆所料,他們來的時候陰沉沉的天,這會兒下起了大雨。
聞灝琛那敞篷車是沒法開了,不然一路淋著回到聞岩嵐邸,明天他就能上頭版頭條。
柳兒星舉舉自己的車鑰匙,雲帆和聞灝琛上了聞昭甫的車。這下牛雜是吃不成了,雲帆稍有遺憾。
反觀聞灝琛,他很是興奮,扒著車座,跟聞昭甫說雲帆的厲害。聞昭甫靜靜聽,沒有配合聞灝琛的激動,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瞧著聞昭甫的反應,雲帆心裡有些打鼓,不知道今天的事在聞昭甫眼裡,會不會是胡鬧。
可當時聞灝琛說要雇他來罵人時,聞昭甫也沒反對啊。
不管了,反正聞灝琛已經把錢打給他了,誰說他他也不退。
開過兩條街,雨滴沿著車窗往下滑,讓窗外的種種變得模糊,仿若雲帆近來的遭遇。
不過他一直想得開,人不是為了那些不確定活著的,他要活在當下。比如當下掙到錢,他就極有滿足感。
“好大哥,先前聽你說過,你家那邊有牛雜味道極佳,開去那裡吧。”聞昭甫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愈發清晰。
雲帆和聞灝琛的眼睛一同亮了起來,聞灝琛已經忘了這事了,也沒注意到雲帆沒吃上牛雜的落寞。
這會兒他大哥主動幫他排憂解難,他覺得聞昭甫不是那晚打他的武夫了,簡直就是大天使。
“大哥,你不是不吃街邊攤嗎?”聞灝琛巴巴地問,沒得到聞昭甫的回應。
到了地方,司機把車停在隱蔽的地方,下車開了門:“二少爺、雲管家,到了。”
“昭甫先生不去嗎?”雲帆頓了下,看向裡座。
聞昭甫微笑道:“你們多吃,我買單。”
車門一點點關上,雲帆看到車裡的聞昭甫低下頭看平板。不知怎的,他覺得這位白日裡呼風喚雨的大老板,竟有些落寞。
“先生不餓嗎?”雲帆堅持地問了一句。
聞灝琛推著他進店:“大哥飲食要注意的地方頗多,遵醫囑不能隨便在外面吃。我們吃快點,趕緊回家趕他的飯點。”
“啊?他還有飯點?”雲帆撓撓腦門,“不是隨時想吃都有嗎?”
司機大哥去點餐,聞灝琛解釋道:“還不是成叔嚴格嘛。醫生說每日七時前完成晚餐對恢復有利,他就堅持讓大哥在這個點之前往家趕。”
這是醫囑,雲帆閉嘴不再質疑。牛雜擺在面前,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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