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黑色西服裹在雲帆身上,更襯得他身材修長且輕盈,就像他這個人一樣。他沒像其他人一樣打領帶, 而是配了一個紅色領結,中和了嚴肅感,顯得俏皮可愛。
柳兒星轉念一想,可能還是因為人長得好看, 光顧著盯著他的臉看了, 反而會忽視他穿了什麽。猛地發現他換了一身行頭, 才會驚訝。
雲帆左胸上嵌著的徽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柳兒星想湊近了去看,就見聞灝琛一陣風似的衝了過來。
“雲管家!你竟然有我哥的徽章!”聞灝琛震驚得不行,“我都沒有!”
雲帆快速地眨著眼睛, 徽章下端的小金碎伴著他的呼吸也急促地晃悠著。他低頭看了眼徽章上的鷹,一時之間沒說出話。
瞧著雲帆怔住的樣子,柳兒星便知道聞昭甫沒跟雲帆說戴他的徽章意味著什麽。
別的不說, 單單就這件事本身, 足夠老管家嫉妒雲帆一年的。
別上雇主的徽章、穿上雇主家的衣飾,這是管家界悠遠的傳統, 也是身份的象征。
雲帆不願意穿其他人買的衣服,那聞昭甫就把自己珍貴的徽章送給他。他是會投雲帆所好的,因為著徽章精致漂亮, 又是個小物件,雲帆不會拒絕。
“昭甫還是大方,他的徽章據我所知,總共也就五塊吧,純金打造,價格嘛……”柳兒星沒說完,就見雲帆睜大了眼睛,冒著精光。
瞧著雲帆的表情,柳兒星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明白這個同齡人了。他還以為雲帆會為聞昭甫深情的心思而觸動,沒想到他聽到錢來勁了。
“又多了一個餓不死的東西。”雲帆總結道。
*
火鍋盛宴被安排在了室外,抱著探尋的態度,賓客們幾乎全都來到了沙灘上。
對商務人士來說,吃火鍋總不夠優雅,特別是那一身味道。可誰又能拒絕火鍋的美味呢?太香了,實在是太香了。
聞氏春享會是會體諒大家的,把餐食安排在了溫度適宜的戶外,還在周圍安裝了換氣設備,生怕誰吃完之後還帶點味道回家回味。
還有相當一部分人為了大快朵頤,換掉了禮服,穿上輕便的衣服,站在餐桌前躍躍欲試。
“這是什麽鍋底呀?看著不辣。”
“小姐,這是醪糟鍋啊,鮮美營養,嘗嘗看。”滿叔介紹著,戴上手套開始燙菜。
“快來,這裡有豬肚雞!”
“哇,酸湯的。花樣好多。”
不少人在牛油麻辣鍋前排隊準備挑戰,沒想到冷鍋放下的鴨血備受好評。
各式各類菜品裡,柳兒星送來的牛羊肉因為新鮮可口顯得尤為突出。因為實際品嘗到那種嫩和韌,有大佬立刻找柳兒星說要采買。
誰想到搭把手的事,還帶來了生意,柳兒星樂不可支。
這裡的每道菜、每個鍋底,雲帆都已嘗過評過,所以這會兒他不想湊熱鬧去吃。他站在不遠處,有些納悶地看著眾人。
朦朧的海岸邊,仿佛有個玻璃球,罩著這些光鮮亮麗的人。
似乎他們可以用無盡的財富買到一切,可同時又因為錢而買不到很多東西。
天然的矛盾擺在這些人面前,這感覺很難描述。
“哎呀,我前不久在凡爾賽宮吃了餐飯,可說實話,今天的火鍋更合我意。”
雲帆聽到旁邊有兩位西裝革履的男士在聊天,他們手裡還端著油碟,他笑了笑,轉身走開。
“灝琛灝琛,你快吃這個,一點都不辣!”兩個年輕人圍著聞灝琛,正慫恿他吃辣鍋。
“哎!”雲帆抬腳上前想去阻止,但沒來及,眼睜睜看著聞灝琛吞了一大口格外吸湯的面筋。
又燙又辣,面筋狠狠地咬了聞灝琛一口,讓他顧不得形象地左右亂跳。
“我的天,你們明明知道他不能吃辣的。”雲帆生出了點護犢子的心態,趕忙找了個空碗,讓聞灝琛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但聞小少爺還想著要在同學面前有面子,生生咬了幾口,把面筋吞了下去。
很快,聞灝琛面色通紅,嘴唇油亮,眼神發直,一副被辣懵了的樣子。
“你真是,何必呢。”雲帆有些同情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聞灝琛瞥了那倆同學一眼,靠近雲帆小聲說:“他們的爸爸,上個月剛在生意上贏了我爸爸。今天,我不能輸的。”
“一碼歸一碼啊,你爸的事兒,你懲罰自己幹什麽。”雲帆搖搖頭。
聞灝琛深深歎了口氣,多深沉似的:“雲管家,有些事,你還是不懂的。”
雲帆樂了,隻點了點頭,心想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你死要面子活受罪。
*
相比於聞灝琛,程昱和柳兒星就要拘束許多。
程昱被他媽提溜著,母子倆一起給賓客敬酒,程少爺確實沒吃上幾口火鍋,不過他也不喜歡吃。只是時間都被佔用,他只能遠遠地看看雲帆,沒法過去說話。
他的工作重心在滬市,客戶也面向內地,說實話他來春享會,更多的是陪他媽媽。
程碧霞老來起勁,似乎重回港城後,咽不下氣,想要重新搞出一番事業。
這事兒聞昭甫和程昱聊過,聞昭甫倒是不意外,還說如果需要,他可以向姑媽提供任何她需要的幫助。
當然聞昭甫說了之後就知道這話聽的人沒往心上放,姑媽什麽脾氣,他很清楚。程昱也隨了她,傲骨一身。
那邊的柳兒星看起來如魚得水,他被一群明星圍著,相談甚歡。一晚上他是豔遇不斷,看得他眼花繚亂。
也難怪,和其他板正的帥哥不同,柳兒星雖然穿著正裝,但那雙含情的桃花眼一眯,又透出點痞氣。
不論他走到哪裡,總讓人覺得特別。
人人都來喝一杯,到後面柳兒星腦袋稍稍有點懵,雲帆適時給他送了杯檸檬水。
“我就不愛來這種地方,忒累。”柳兒星吐了口濁氣。
雲帆驚訝道:“我看你享受得很,嘴巴都要咧到後腦杓了。”
“嘿,我那是職業假笑好不好。”柳兒星來了精神,“怎麽,小雲管家,你吃醋啦?”
雲帆瞪他一眼,抬腳要走,柳兒星拽住他的手腕:“別走啊,那邊有好戲。”
柳兒星抬抬下巴,雲帆順著看過去,原來是聞昭甫。他坐在輪椅上,身旁有位亭亭玉立的美女,兩人正在交談。
“菲安娜吳,英國回來的。高知影星,現在最紅的女星之一。”柳兒星“嘖嘖”兩聲,“上學的時候就在追昭甫,怎麽樣,挺配的吧?”
雲帆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輕輕地“哦”了一聲。在今天的宴會上,吳小姐算是穿著樸素的,她甚至沒有戴華貴的珠寶,只露出天鵝般的脖頸。那不凡的氣質,全在舉手投足之間。
“管家的自我修養,不隨意評價雇主。”雲帆嘟囔道,收回目光瞥了柳兒星一眼。
“豪門婚姻啊,可是不簡單的。”柳兒星不怕,他敢評價,“所以我說菲安娜吳也是膽大,非要來淌聞家這水。”
“有時候我覺得昭甫真是可憐,腿壞了,婚姻也不能自己做主。說來說去,可能還沒我自由。”
說到這裡,雲帆笑了聲。他想起按著手杖站在他面前的聞昭甫,意識到他家老板確實能蒙人。這不一向精明的柳兒星,也被他蒙了這麽多年。
柳兒星抬起手兜了下雲帆的後頸,朝看過來的聞昭甫抬抬下巴,嘴上玩世不恭地說:“聞家道道兒太多,哪天你要是累了倦了,來找我,我那兒自由。”
雲帆望向柳兒星,搖了搖頭:“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昭甫先生他,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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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昭甫一晚上不得閑,就算他不是這次春享會的主辦人,他也一樣會被人關注。
太多人對他有好奇,而他身上也有太多問題需要答案。
比如他什麽時候再接受手術,他還能不能站起來?比如他已經到了適婚年紀,聞家有沒有開始為他選擇妻子,會是什麽樣的人?
再比如作為聞家下一任掌門人,他又會有什麽雷霆手段?
往日曝光少,所以一有這樣公開露面的場合,他勢必會成為焦點。
說了太多話,一杯接一杯的酒滑過喉管,刺激著他的神經。他點上一支雪茄,迎著海風,趁著片刻的安寧,在人群裡捕捉雲帆的身影。
嘈雜的環境裡,只有他的小雲能讓他平靜下來。他很想找雲帆來說話,但又怕自己身上的酒氣熏人。
名利場複雜又不複雜,用利益至上的思維去理解,迎刃而解。聞昭甫看得懂,所以懶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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