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狎狔的眼神,他還會在意這個?
簡知抬起眼,打量著葉沉之。
葉沉之的表情很認真。
那張眉目深邃的臉上,是再明顯不過的厭惡。
堆疊著惡心和憤怒,不爽的情緒簡直要從眼睛裡溢出來,連肌肉都緊繃著,呈現出一種進攻狀態下的爆發性。
他的下頜繃得很緊,嘴角壓成一條冷硬的線。
肩背的線條明顯繃直了,像是在克制隨時會爆發的衝動。
“……葉沉之。”
簡知神色複雜,低聲問他:
“把我從審判台上帶走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還能想什麽?你長得這麽漂亮看起來那麽慘,再不救你你就要死了,死之前還要被那些家夥扒光了取樂,我但凡是個人,我都看不下去好嗎?”
葉沉之的聲音一時高了幾度,問道:
“你要是不介意,我把他們全殺了?”
簡知的神色更複雜了。
把他們都殺了當然痛快,但對他這個穿越者而言,原作人物全死了不是什麽好事。
那意味著未知的人物和環境,會對他之後的生活造成數不清的麻煩。
他要的不是復仇,是活下去,然後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
他拍了拍葉沉之的肩膀,說:“首先,你不是人。”
葉沉之還沒說話,簡知已經繞過他,徑直走向那張公主床,打了個明顯的哈欠:“然後,我是個人,我需要睡覺。”
葉沉之看了他半秒,聳聳肩膀:“不相信我也沒事。”
他打了個響指,房間裡金色的光芒應聲而滅,只剩下窗外的月光,正在透過小小的玻璃窗,落入鋪滿樺木地板的臥室。
除了那張床,房間裡什麽都沒有。
沒有櫃子,沒有桌椅,連一盞多余的燈都看不見,偏偏那張公主床尺寸寬大,雕花繁複,床柱高聳。
厚重的被子鋪在上面,宛若豌豆公主的床褥,層層疊疊,柔軟漂亮,與冷清的房間形成了極端的反差。
簡知將自己的臉埋在枕頭裡,輕聲說:“我知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葉沉之的憤怒是真的。
在他身處絕境時聽見他的呼喚,將他從審判台上卷走也是真的。
注入他身體裡的信息素是真的。
純粹強大、無法自控的力量也是真的。
一體兩面,享受了他的優勢時,也只能接受他的缺點。
在這其中,找到微妙的平衡,才是簡知的生存之道。
一.夜無夢。
八個小時後,簡知準時醒來。
他的生活規律,幾乎已經到了刻板的程度。
每天八個小時睡眠,一個小時運動,定時攝入碳水、肉類和蔬菜水果,簡知將生命體征維持系統運轉到了最高效,極少浪費時間。
醒來後,他本來應該準時起床。
但今天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床上不止他一個人。
葉沉之躺在他的旁邊,將他整個人抱在懷裡,詭異又曖.昧的姿勢。
他沒有睡在枕頭上,而是睡在葉沉之的手臂上,葉沉之很自然的攬著他的肩膀,將他按在自己懷裡。
雪松清爽的氣息籠罩著他,簡知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格外安定,和昨天混亂的節奏完全不同。
……這應該是睡眠的作用吧。
簡知深吸了一口氣,想推開葉沉之抱住他的腰的手臂。
但深呼吸之間,那種雪松的氣息更為濃重,夾雜著露水和深海的味道,灌入他的胸腔,簡知清晰的感受到——他確實依賴這種味道。
準確的說,是他的肉/體依賴這種味道。
“你昨天晚上睡得不好,一直在做噩夢。”
葉沉之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聽起來非常清醒,不知道是剛剛醒過來了,還是根本沒有睡著。
“我抱著你,會讓你舒服一點。”
被褥很軟,身體陷進去之後,很難立刻找到支撐點。
床墊明顯比他習慣的要松,加上那層層疊疊的被子,稍微動一下,整張床都會跟著輕輕晃動。
過度舒適,讓人下意識放松警惕。
旁邊這個人也是一樣,大早上的一臉張揚笑容,讓人不好意思把他推開。
“我們倆的綁定已經深到這種程度了嗎?”簡知揉了揉眉心,“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你要去哪裡?”葉沉之的手臂收緊了,“你的傷還沒好,我不允許你走。”
簡知滿不在乎的笑笑:“那你跟我一起走好了,正好送我回家。”
“回家?”葉沉之問。
簡知點點頭,推開葉沉之,起身下床。
他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指著這個空空蕩蕩的房間,無奈的攤開手:
“葉沉之,你這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葉沉之回過味來,簡知是在嫌棄他這裡住宿條件太差。
“走,”他一把攬住簡知的肩膀,“帶我去你家看看,我研究研究,給你弄個更漂亮的。”
二十分鍾後,簡知披著寬大的袍子,跟葉沉之一起走在繁華的街道上。
剛一踏入城市,簡知就後悔了。
他和葉沉之,實在是太顯眼了。
原書劇情沒有介紹主角所處的時代,簡知看書的時候,也沒有對此太過在意。
圓桌會、審判台、大天使、怪物、高塔、加冕儀式……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任誰都會覺得這個聯邦處於中世紀不能再多了吧?!
但他們所處的街道,分明就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二十一世紀。
街道兩側的高樓層層拔起,外立面幾乎全是玻璃幕牆,映著天光與城市的輪廓,線條筆直而冷硬,金屬結構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亮度。
寬闊的主乾道貫穿城市中央,車輛連續不斷地駛過,巨型屏幕嵌在建築之間,廣告滾動播放,與高樓一同構成鋼鐵森林。
他們頭上戴著兜帽,寬大的鬥篷從肩膀一路落到腳踝,怎麽看都像是在COS刺客信條,所過之處沒有一個路人敢靠近。
剛剛穿那件袍子的時候,葉沉之信誓旦旦,說這是現在最新流行,大家都這麽穿。
果然不能指望一個邪神對服裝搭配提出什麽建設性意見。
葉沉之上次出來逛街,說不定這地方還真是處於中世紀。
簡知留意著周圍,高樓大廈,車水馬龍,行人川流不息。
幾十層高的玻璃幕牆上,巨幅廣告牌上正在播放著新聞。
“……針對近期十二區出現的異常現象,聯邦中心已作出解釋,化學汙染導致的動物病變正在進一步加劇中,擬定成立專門部門處理此事……”
簡知拉住葉沉之的袖子,示意他停下。
葉沉之和他一起站在人群中,仰頭看著高懸於樓頂的廣告牌。
圓桌會首位的臉,正出現在大屏幕上,右下方的字幕條上顯示著他的名字。
西裡爾·德洛斯,來自聯邦第八區,三十五歲上下,長著一張穩重的臉,肩膀寬闊,黑色西裝,臉上帶著笑,但並不讓人感覺親切。
他身上帶著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傲慢,語調平緩,代表著這個新成立的神秘部門,說著一些人類的明天會更好的場面話。
人群之中,討論聲不絕於耳。
“什麽動物變異,能變異成那樣嗎?狗的身上長著人的臉,這是化學汙染?”
“化學汙染,也就是騙騙小孩了,網上視頻都出了,還能有假的?那就是怪物!”
“圓桌會?這東西真的能起效果?我妹妹在精神病醫院工作,她說從十二區送來的那些人都瘋了,天天念叨著什麽舊日之主,說他們看見了世界的真實……”
看來很快就要瞞不住了。
圓桌會的那群人,必定會狗急跳牆。
簡知的唇角露出一點笑意。
寬大兜帽的遮掩下,葉沉之只能看見他微微翹起的唇角和流暢的下頜線,看不見他整張臉,可光從這個小表情上,已經看得出來他很高興。
好可愛。
葉沉之目不轉睛的盯著他,這比關在他的臥室,怎麽看都覺得病氣奄奄的簡知有趣多了。
“看夠了嗎?”簡知冷不丁開口,涼涼的問他,“可以走了嗎?”
葉沉之回過神來:“你看完了?”
“已經背下來了,”簡知說,“圓桌會擬定下個月中旬派人深入汙染區,探查事實真相,你要先回去嗎?”
“我回去幹嘛?”葉沉之莫名其妙。
“……”
簡知寬大的兜帽下露出一雙墨黑的眼,長袍下擺在風裡獵獵作響。
“恕我直言,他們打算去端了你的老家,你一點都不著急嗎?”
“哈哈哈哈,難道我要在家裡鋪上桌布,再準備一桌好菜款待他們嗎?”葉沉之笑聲爽朗,滿不在乎的擺擺手,“經常有人在那邊四處亂竄,現在還知道打個招呼了,挺有禮貌。”
簡知無言以對,很想說這事應該不是這麽理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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