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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己馴養的瘋批纏上了_三弦七柱【完結】》第184頁
  “是啊,怎麽忍心拋下的?”

  小顏一語雙關。

  只是比較隱晦,不保證對面氣衝衝的人能不能聽懂,不懂也不打緊,不重要。小顏語氣平淡道:“她不是一個人,我也不是顏爍,我代替不了任何人,也絕不會再當誰的替代品。”

  “不過生育我的人重病臥床,我也不至於撒手不管,走之前,醫藥費生活費我都會給足你們,後面我也會請個可靠的護工幫忙照顧,工資我來發。至於其他,沒有商量的余地。”

  反正每次找他過來都是有事要他辦,現在基本上都解決了,以後應該也沒什麽再見的必要,他很快就收拾好行李,打了出租車去機場。

  今天天氣特別好,他的目光忍不住追隨落日,但每次都看不完整,終於以為要看到落日的時候,正準備拿出手機拍照,司機拐彎徹底看不到了。

  不免有點小失落。小顏放下手機,想著下次吧,反正風景一直都在。

  飛機落地後,因為行李比較多,明天或後天才到,剛租的房子家徒四壁,布置起來又是項大工程,所以開始這段時間他都住醫院附近的酒店。

  專項學習和過去普通專碩生最大的區別就是忙上加忙。現在的他是徐副院長特別關注的學生,寄予厚望也就意味著巨大的責任壓力,被推著往高處走,絕不允許他有一絲松懈。

  碰巧,小顏也需要排滿的時間表讓他再無別的心思想別的。

  顏才不是說他心情不好就會自暴自棄作踐自己嗎?

  他偏要證明給他看,他再也不會頹廢,不會迷戀痛苦的懶惰帶來的一時的放松。他不但要變得越來越優秀,還要視自己為珍寶,不論今後遇到多少艱難困苦,他都會振作起來,好好生活,把自己養得健健康康、快快樂樂,也不辜負他重回人間這一趟。

  就這樣,半年過去了。

  他像剛來這裡時許下的諾言那樣,完全適應了高強度的生活。

  工作上的忙碌和施壓的確不容小覷,經常會有來不及吃飯或一天隻睡三四個小時的情況,都是在所難免的。他也只能在極少的假期裡喘口氣,尋找可以治愈解壓的方式。

  比如逛逛濕地公園,還有花鳥市場,在家種種花草盆栽,有時候還會種點菜,又或者辦卡擼貓擼狗。

  因為他是個大方的常客,店長或者店員偶爾會跟他聊聊天。

  最初是問他:“那麽喜歡小貓小狗,怎麽不自己親自領養一隻呢?”

  小顏不再像以前那麽抵觸和陌生人打交道,他撫摸著懷中呼嚕呼嚕打鼾的小拉布拉多幼犬,解釋說他的職業性質原因,舍不得小動物短暫的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等待中度過……

  話尾他突然哽住。

  顏才。

  真的不在了嗎?

  他是選擇怎麽結束生命的呢,無論什麽死法,其實都非常痛苦,他會很痛嗎?太痛苦的話,會不會就不想死了而活在這世上某個地方?

  還是說……

  我真的要等到35歲,才能重新再見到他?

  將近十年。

  總說小動物壽命短,人的壽命就很長嗎?

  人有多少個十年。明明都是隨時可能死亡的生物,哪分什麽長短的。

  這些想法他從來不敢直視,從來都是裝在一個密封的匣子裡,不小心觸碰到開關,他就會應激,立馬縮回手,不敢靠近不敢細想。

  因為一旦想起“他”,他苦苦支撐的笑容就會出現破裂。

  眼看情緒要吞噬理智,小顏抱下還在酣睡中的小狗,跟店裡的人道別,出了店門,一個人默默披著夜色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預計還有不到一周,就能搬進新家住了。

  是值得高興的事。

  可他,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他腳下略微虛浮,扶著路邊的電線杆,忽然余光看到熟悉的影子。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眼眶迅速紅了大片,充盈著淚水,閃著希冀的光點,他小心翼翼地緩緩轉過頭去看,然而身前身後都沒有第二個人。

  小顏後知後覺地用手掌輕輕擦拭臉上的眼淚,轉頭看向自己的影子,他伸出手與影子的手掌合二為一。

  然後又用額頭與影子的輕輕抵住,就像過去和顏才不分晝夜親昵一樣,他再怎麽壓抑和逃避,都無法徹底遏製他近乎瘋狂膨脹的思念。

  一個人的生活也能很幸福,他相信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他能放下所有曾固執的認為放不下的東西。

  這都是很正常的更新換代。

  可偏偏,他愛上的人不是別人,是他自己。時間的長久會衝淡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激情與愛戀,但消磨不了這層超脫常態以外的感情。

  “ta”是一個無論貧窮富貴,還是健康疾病,共白頭至死亡都無法分開,始終不離不棄愛著你的人。

  只要你不忽略“ta”,“ta”可以讓單數的存在不再被稱作孤獨。

  這是分開後,小顏學會的人生最重要的一門校外課題——愛人先愛己。

  他完全接納了自己並愛上,可還是會偶爾覺得寂寞痛苦,僅僅是因為他曾真實地觸摸、親吻、傾訴過。既是一種幸福,也是一種疾病。

  但他不會再過度強求。

  起初的監禁是愛,如今他放手,也是出於愛,就是因為真的把他放在心裡,才會寧願承受分離的痛苦也不願自私到限制他的自由。

  早些時候,他就計劃著等搬進新家那天一定給自己做頓大餐慶祝晚來的喬遷之喜。

  不曾想喜與悲同時到來。

  這天,他正翻箱倒櫃找醒酒器,手機響起鈴聲,他以為又是醫院應急叫班,想都沒想就接了。

  “喂。”

  顏潤粗獷沙啞的嗓音傳來:“顏才,你媽快不行了。有空過來嗎?”

  小顏手陡然停下動作,靜了許久,說道:“嗯,有。”

  大半年來,他從沒回去過雲浦,更別說慰問誰,時間長不長短不短的。

  偶爾姚雪會和他聊幾句,但是她和韓決的婚禮因為時間衝突沒能去成,小顏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歎氣,雖然他從沒說起過,但其實他很期待來著。

  而陶清和去了國外工作,自從顏爍的葬禮之後,他們反而經常聯系,陶清和一月回來一次,半年來和小顏約見過兩次。聽起來很少,但已經是兩個大忙人硬擠出的得之不易的時間。

  所以他說“有”,並不真的是有空。除非現在趕過去。

  小顏定了最近一班飛機,落地就直奔孟康寧在的那家醫院,他到的時候,醫生正在給她搶救,吊著最後一口氣,小顏一隻腳剛邁出去,又緩緩收了回來,他突然有些膽怯。

  他恨孟康寧這麽多年,最恨的就是當年她沒有端著那盆洗好的草莓過來說上一句她平時哄顏爍的話。

  因為他至今都記得,那是他最希望他們回來的時候。最好哄的時候。

  他可以證明,他不是他們口中那麽不通情達理、不懂事的孩子。為什麽連一個表現和澄清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就斷定他是個吃奶罵娘的壞坯子。

  當時那情形,哪怕是一句“不要生氣了”也足夠了。

  他想要的不多,真的不多。

  “——家屬請節哀。”

  “……”

  小顏僵硬地抬起視線。

  顏潤坐在病床前掉眼淚,孟康玉哭得撕心裂肺,身邊還圍著的幾個親戚淡定些,有的默不作聲掉眼淚。

  一位護士路過他,打眼看到他臉上的神情,“你也是那位病人家屬嗎?”

  病房裡默默哭著的幾人聞聲回頭,看到了他。小顏顫了顫手指,很輕地點了一下頭,艱澀道:“我、是。”

  話音剛落,他眼角掉了滴眼淚,他迅速抹去,轉身想走卻被他姨夫拉住,呵斥的語氣說道:“你還敢走!你知道你媽媽臨終前多想見見你嗎?!你怎麽就來得那麽晚啊,你但凡早一點,她都不至於最後還不安心!”

  “不可能。”小顏面上冷靜地看著他,篤定道:“她想見的從來只是我和顏爍一樣的臉,跟我這個人沒關系。”

  姨夫:“真要氣死了。你也是你媽媽生出來的,她怎麽可能不念著你,倒是你,恐怕你當時在場都認不出來她叫的誰。”

  小顏略微有點心不在焉,也並不想聽這些以長輩的姿態數落他的話。

  姨夫:“你說她怎麽這輩子都沒跟你說過她給你起的乳名,就你這對我一個不親的長輩都這麽惡劣的態度,誰他媽稀得喊你那麽親!”

  小顏皺眉不解。“乳名”?

  看著姨夫氣衝衝摸兩把臉,摸著煙盒出去了,他也沒機會多問。

  入殮師來給整理遺容時,就單剩下顏潤和他自己了。

  小顏:“你們給我起過小名?”

  顏潤失了魂似的盯著前方,沒有多余的情緒,說道:“對,你媽起的。”

  小顏沉默片刻,“叫什麽?”

  顏潤頓了下,僵直地動用手指,在褲子上描摹著說道:“‘晏晏’,上邊一個日下邊一個安的那個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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