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可以,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怎麽能再拖你下水。
“我、我說,你說得對,我不是顏爍,我不是你真正的親哥。”
顏才祈求著握住他的手腕卻不敢用力,羞愧難當,無地自容地啞聲說道:“我是你。十年後的你。”
伴隨著清脆的聲響,銀匕首掉在地上,小顏緊緊抱住眼前的人。
早知道這麽有效,一開始就不該折騰那麽多,怎麽一開始沒想到呢。
從他來到他身邊開始,他始終都沒變過一直是這樣的。
他愛客體化的我,勝過愛他自己。
顏才卻沒有回抱他,以為會帶進墳墓的秘密最終還是暴露了,後果,會導致的種種後果如同被踩中的地雷,他突然不知該如何面對小顏,紋絲不動地僵立在他懷中,聲音哽咽:“你選擇的,和無條件愛你、站在你身邊的人,其實只是你自己的投影,你失望嗎?”
然而小顏泣不成聲,身體都像是從冰窖裡凍得直劇烈顫抖停不下來,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無聲抱得更緊。
顏才艱難喚道:“顏才。”
這次小顏聽到了,“嗯。”
“我能填補你心裡的空缺嗎?”
“我能嗎?”
作者有話說:突然想到,最後一卷傳達的主題和最近的熱梗“愛你老己”的本質是一樣的(#^.^#)
凌晨一點感稿就是為了明天的自己好好玩好好放松一天,愛你老己,醒來見[害羞][紅心]
另外又想起一個碰巧撞上的梗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哈哈哈哈哈
第114章
顏才含著朦朧淚眼苦笑一聲。
怎麽還反問呢。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他的聲音也有些哽住,輕聲道:“如果不能,我就不會來找你。”
顏才輕輕推開他,看到他還在冒血的傷口,難受得揪緊眉頭,他轉身就從旁邊的置物櫃拿出醫藥箱,讓他坐下,先是去衛生間抓了浴袍套上,再快速淨手,回來脫掉他上身的衣服,小心給他清理傷口,可無論他再怎麽放輕力度,都無法避免生理鹽水衝洗時陣陣刺痛。
顏才看他因為疼痛而咬緊牙關隱忍的樣子,他心疼得不行,“媽的,早知道還是得說出來,我就該早點說,也不會害得你傷自己這一下。”
小顏沒有吭聲,一味沉默地看著他。顏才剛開始專注包扎,到後面被他盯得渾身有些不自在,也莫名不敢直視,他包扎完後收拾好醫藥箱。
小顏忽然道:“那顏爍呢?”
顏才低垂著頭,再次面對如此尖銳敏感的問題,他和曾經有所隱瞞的時候不一樣,身份暴露前他還比較有恃無恐,但現在他是需要給小顏一個像樣的交代,以及,有股說不上來的憋屈。
他問他,他該問誰?
問問閻王爺為什麽偷梁換柱,為什麽讓他重返人間,祂把真正的顏爍去哪裡了,他同樣一概不知。
事到如今,他只能說一些他所知道的事情,“在我記憶裡,我24歲那年顏爍就已經去世了,車毀人亡,我和周書郡帶走了他的骨灰,葬在雲浦。”
小顏頓時收不住眼淚,陳年舊傷壓得他臨近崩潰,啞聲道:“也就是說,哥他……從來沒有回來過?”
“離家出走以後,就是永別了。”顏才同樣情緒到了臨界點,緩緩搖頭,“沒有回來過,沒有一點消息,到時連全屍都沒見著,只有骨灰。”
懷疑到確定這個人是假“顏爍”的過程中小顏他都有意忽略掉這些,就像大腦開啟了防護機制一個道理。
人碰到無法接受的事實時總幻想著轉機,幻想奇跡的發生,因此走火入魔的都不在少數,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如同孤魂野鬼般走不出執念的夢魘。
小顏痛徹心扉,控制不住地想,這一切多麽的殘忍和荒謬。
他以為顏爍回來了,一切都回到正常軌跡上,一切的怨和恨都化解了,可事實上呢,所謂的化解矛盾後心心相惜的兄弟情,是另一個他扮演的。
所謂那了不起的愛情,竟也只是自己對自己的一種理所當然。
那夜他喚他“顏才”的時候,還從沒細想過和他情愛相偎的人是他自己究竟都意味著什麽,現在躲也躲不掉,沒有任何自欺欺人的理由了。
顏才給他緩衝的時間,半晌,他才繼續說道:“而我交給你的東西,的的確確是從地裡挖出來的,哥給自己立的衣冠塚,包括那盒錄像帶。當時我沒看仔細底下還有一層,所以你放那個錄像帶的時候我也是剛知道真相。”
小顏吃驚道:“你以前不知道?”
“嗯。”顏才點頭,說道:“當時隻查到哥在平隴部分蹤跡,知道他給自己買了墓地,但沒有特意去看,畢竟骨灰都在這,沒必要去。可沒想到,哥在買下墓地後讓負責人在一年後把墓地到期的合同寄給我,隻買了最低一年的時間,就讓我把裡面的東西帶走,目的應該就是為了讓錄像帶公之於眾,但我上輩子我根本沒收到那個快遞合同,可能那段時間和孟康寧關系太僵,她直接給扔了吧。”
“所以他當年不告而別是因為,因為知道了周書郡這件事?”
“他癌症複發也是事實,另外陶清和說,顏爍曾經對他說過一句話,說他覺得對不起我,想把父母還給我。”顏才幾句話說出來,幾次三番需要停下,調整下狀態才說得下去。
“種種壓迫下,換做是我,我大概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了。”
說話間,小顏已經撐不住地哭出了聲,一想到唯一在場的人是他自己,他就更不需要收斂保持形象或者羞恥心什麽的,他在自我面前可以放肆地,沒有任何邊界地做自己。
顏才紅著雙眼睛,輕輕將他摟進懷裡,心底裡總有些後悔和懷疑他的選擇,他要是能一直以顏爍的身份活下去,陪在他身邊,他也不會經歷這失去至親的悲痛欲絕,而過去重逢後的溫情,也不會變成徒有虛表的空殼。
兩人抱著哭了一場,鼻塞得只能用嘴呼吸的時候就只能被動停下來,合力用了將近半包抽紙。
但是小顏並沒有從他懷裡離開過,靜靜地待了會兒,他忽然問道:“既然你之前不知道錄像帶,那為什麽剛回來的時候,你那麽厭惡周書郡?”
顏才語塞:“我……”
不愧是他,太會抓重點了。
一個問題還沒想好怎麽答,小顏就又對他進行二次轟炸:“哥去世以後,你們是怎麽相處的?”
顏才:“……”
三次轟炸:“他對你做了什麽?”
雖說犯不著再跟小顏費勁吧啦地圓謊,但某些只有他知道的難堪狼狽的劣跡,沒有說的必要。
不過也要適當的滿足對方的求知欲。顏才歎了口氣,啞然失笑道:“你應該問我,為什麽是十年後的你。”
小顏道:“我不明白。”
“因為我隻活到了35歲,死後一睜眼,就回到這裡了。”
小顏不敢相信,心揪成一團,“那麽年輕?你是怎麽死的?”
顏才道:“周書郡他,像我曾經對待他父親那樣,把我……”
後面即使不說也可意會。
“這混蛋!”小顏痛罵著,氣得暗暗磨牙,“我再也不給他燒紙了。”
“你要是早告訴我,我哪會給他好臉色看,他怎麽能!”
顏才笑著抱住他,“謝謝你。”
謝個屁。
小顏繃不住還是又掉了幾滴眼淚,刀子不深劃出血都特別疼,如果是像他過去做過的那樣對顏才下死手的話,他該有多疼啊,而他隻身回到這裡,沒有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全部都自己扛下來,甚至還以“顏爍”的身份陪了他這麽久,他明明最厭惡別人把他當顏爍的替代品,可顏才還是這麽做了。
所以他離開也是因為這些嗎?
……是的。
我確實會這麽做。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與其屈辱地以虛假身份扮演別人的人生,不如回歸本真留給自己最後一點尊嚴。
小顏從他懷裡起來,不禁伸出手撫摸他的臉細細端詳。
即使是有溫度的,皮膚的觸感也是摸得到的,依然覺得恍惚、不真實,他問:“你真的是我嗎?”
顏才歪頭蹭他手心,“是啊。”
小顏:“那我保養得挺好的。”
顏才:“你在誇我年輕嗎?”
小顏:“我老了也是帥老頭。”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破涕為笑,也都默契地望著對方的眼睛,無聲訴說愛意。
過了一陣,顏才道:“我現在不用打了麻藥才能去洗澡了吧?”
“是不用。”小顏笑了,“但我還是得盯著你,或者一起洗。”
這些天可沒少一起洗澡,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遍了,按理說沒什麽可芥蒂的,但不知為何,心意相通後,同處在溫暖潮濕、水汽氤氳的浴室中,老是裹挾著一種撓人心窩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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