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濯川依舊保持著他睡前的姿勢,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把頭埋在莊杭面前的被子上。
“賀濯川?”
莊杭輕輕動了動,賀濯川沉重的身軀豁然倒地。
“賀濯川!!”莊杭翻身下床,翻過賀濯川的身體,露出他人事不省的臉,隨著莊杭的動作,一管鼻血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流下。
救護車來的很快,急救人員將賀濯川抬上車的時候,委婉的告訴莊杭,情況可能不是太好。
“病人一直昏睡不醒,可能是內髒出血,目前還沒排查到原因。”
莊杭原本是要跟車的,聞言愣了半晌,等車緩緩啟動的時候又忽然發瘋似的跳下車,朝學校的行政樓方向跑去。
校長室的門鎖著,莊杭用力砸了幾下,門沒開,倒是吸引了一旁正打掃衛生的清潔員大爺。
大爺問起他的來意後,一臉奇怪的看著他:“小夥子,你沒睡醒吧?上任校長死了之後,新校長還沒定下來呢。”
莊杭僵硬的轉過頭,在大爺的提醒下才看見,門旁邊掛著的名牌處一直是空的。
透過窗戶也可以看見,校長室裡東西雜亂的擺放著,根本不像是有人在這裡辦公的樣子。
“……謝謝大爺。”莊杭失魂落魄的走出大樓,打車來到賀濯川送去的醫院。
他在醫院大門前站著想了一會兒,沒去急救室,而是來到了一樓大廳的取藥房,就站在隊伍的不遠處,雙眼緊緊盯著來取藥的人。
他沒等太久,等一個年輕小姑娘從窗口拿出他想要的東西時,他猛地衝上去一把搶過藥瓶,在小姑娘驚慌的叫聲中飛奔去了男廁所的隔間裡關上門,抖著手把標注了安眠藥的藥瓶擰開,一把塞進嘴裡。
……他想了很久,只有這個辦法了。
賀濯川的病一定是楚淵搞的鬼,他又故意消失在現實世界,就是想讓自己主動去裡世界裡求他。
但他又無法在這個時候安然入眠。
隔間單薄的門板後很快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莊杭在安眠藥的藥效中感覺眼前的視線飛速模糊下去。
裡世界,陰天。
莊杭穿過行政樓走廊,這裡本來有保安把手,不能輕易進入,但今天的裡世界裡氣氛有些不同尋常,所有原住民都停止了行動,微仰著臉呆愣的看著頭頂烏雲壓頂的天空。
莊杭來到校長室,一腳踹開了厚厚的木門。
校長室裡沒有開燈,光線昏暗,只有書桌後巨大的落地窗外透進了幾絲光線。
寬大的書桌前,坐著一個男人西裝革履的身影,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袖口的鑽石袖扣在昏暗中閃閃發亮。
看見他出現在門口,男人抬眼看向他。
莊杭呼吸一滯,有一瞬間,他以為他看見了死去的賀先生。
楚淵又恢復了三年後那喜怒不顯的模樣,不動聲色的看著他。
一開始,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然後,莊杭開口了,楚淵原本以為莊杭會質問他對賀濯川做了什麽,誰知莊杭居然說的是另一件事:
“你報復的名單裡,一開始也包括我,對嗎?”
楚淵沒有說話。
“你一直不願意出現在我面前,一直到你父親去世。”
“我猜,是他死的時候告訴你,他為了讓你感受到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這才屬意簡進說那句話的吧。”
莊杭近乎平靜的說:“你死前以為我跟簡進一樣背叛了你,所以為了報復,把我拉進你的遊樂園,看我在你設置的遊戲裡艱難求生,很好玩?”
這也是莊杭後來才意識到的,他們之前有關國王和皇后的玩笑,還有有著楚淵音色的“助教老師”,無一不說明了楚淵的知情。
也就是說,是他主動將莊杭拉進了這個殘酷的求生遊戲。
一邊為了復仇看莊杭在自己設計的劇本裡掙扎求生,一邊又忍不住給莊杭以優待和偏愛。
楚淵眼神閃了閃:“這點是我不對。”
“你哪裡不對?”莊杭不依不饒。
楚淵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忍氣吞聲的繼續:“我不該懷疑你。你沒做錯任何事。”
“那唐亦喬呢?他做錯了什麽?還有祝卿安,別說你不知道他們是誰。”莊杭平靜的聲音沒有絲毫變化,但楚淵瞬間感受到了莊杭的怒氣。
楚淵盯著他那面無表情的臉,終於站起身,走到莊杭面前,高大的身形無形中展示著威壓。
“你不會是來幫你的朋友討回公道的吧。”他居高臨下看著莊杭的眼睛,慢慢說。
莊杭從喉嚨裡冒出一聲冷笑:“我討得回來嗎?”
“他們已經變成我能量的一部分了。”楚淵毫不動容,“但賀濯川還沒有。只要你願意留在這裡,他就能活下來。”
“然後呢,我留下來,你會關閉裡世界嗎?”
“不會,我會繼續。”楚淵說,“你知道,人的怨氣、恐懼,還有臨死前的不甘……都是能量。我會繼續殺戮,直到擁有足夠的能量為止。”
莊杭終於變了臉色。
“你變了……你積攢能量想幹什麽?”
“我變了嗎?或許吧,畢竟已經過去了這麽久。”楚淵的語氣帶著古怪的笑意:“反正不是為了殺賀濯川。不過你再問下去,就不一定了。”
莊杭抬手就是一拳,把楚淵的臉側打的偏過去。他甩了甩手,還想接著打,拳頭被楚淵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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