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吧!”莊杭厲聲道,“他犯了什麽錯,你這麽想殺了他?”
楚淵湊近莊杭,語氣幾乎稱得上是惡意:
“他身上流著我父親的血,就是他的原罪。”
說話的時候楚淵一步步的將他逼到書架的角落,不緊不慢的捏著他的手把玩,莊杭下意識從背後的書架上摸起一個擺件擋在身前,拿起後才發現那是個有著精致外殼的匕首。
“嗯……想用這個小玩具反抗我?那你就動手吧。”楚淵語氣悠然,說話間已經撥開了莊杭的衣領,使力向下一拽,莊杭半個光滑的肩頭就露了出來。
鑲嵌著各色寶石的刀柄被拔掉,摔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隻留下尖銳的刀尖,被莊杭握著衝向自己曾經的愛人。
“殺了我,就像三年前那樣,只不過這次,刀在你自己手裡。”
莊杭絕望的發現,曾經擺在唐亦喬面前的選擇題,以一種更為模糊不定的形態,重新擺放在了自己面前。
殺了楚淵,就能拯救急救室裡的賀濯川,還有在裡世界裡沉浮的所有人。
但是……他就是做不到。
莊杭面無表情的放下了手,任由手裡的刀尖垂向地面,在楚淵胸有成竹的笑意裡,莊杭說:
“你一定要獲取到我的首肯,才能把我留在這裡吧?”就像是與惡魔簽下協議。
楚淵坦然承認:“沒錯。”
莊杭點點頭,說:“我作出決定了,我不會留下來。”
楚淵唇邊的笑意僵住了。
莊杭接著說:“你要殺了賀濯川我管不了,但他死了,我一定會跟著自殺。”
說到這裡他笑了一下:“在現實裡自殺,你應該沒這麽大能耐,把我再弄到裡世界來吧?”
莊杭每說一個字,楚淵的臉色就陰沉一分,他盯著莊杭的臉,終於確定了他不是在說謊威脅自己。
他是真的會這麽做。
“……為什麽?”楚淵的眼底幾乎完全紅了,“你寧願跟他一起死,也不願意跟我重新開始?”
莊杭死死地咬著牙,眼圈也漸漸紅了,他忍住喉頭的哽咽:“你還不明白嗎楚淵,人生不是遊戲,沒有讀檔重來,我們回不去了。”
“你寧可……跟他一起死,”楚淵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斷斷續續不成句子,“也……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楚淵失魂落魄的垂下頭,下一秒,他的手猛地掐住莊杭的脖子,將他“砰”的一聲頂到書架上,書本頓時雜亂的散落了一地!
“既然這樣,我就在這裡殺了你,這樣至少還可以把你留下來!!”
莊杭喉嚨被鐵鉗一樣的手指抓緊,瞬間感受到一股滅頂般的窒息,下意識伸手向前推。
——他手裡還拿著刀。
意識到這點後莊杭想要回收力度,卻被人攥住手腕,讓刀尖一寸寸的刺進了面前人的胸膛。
脖頸上的力度收了回來,甚至沒在他皮膚上留下一絲一毫的紅痕。
莊杭直勾勾的看著楚淵用兩隻手攥住他的手腕,將那柄匕首的刀刃一點點的,完全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你為什麽要……!!”莊杭駭然,驟然爆發出怒吼。
楚淵一張口,鮮血就順著齒間流了下來,瞬間浸濕了他胸前的襯衣布料。
莊杭耳朵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楚淵說了什麽,甚至忘記了要掙脫他鉗製自己的雙手。
但他還是讀懂了楚淵的意思。
衣冠楚楚的國王紅著眼睛對他笑:
——我寧願你親手殺了我,這樣你就會永遠記得我。
隨著楚淵的倒下,整個裡世界校園瞬間化為碎片,墮進無盡的黑暗虛空。
……
接下來的事情,莊杭記得清清楚楚。
賀濯川在急救室轉危為安,在一周後出了院。
莊杭洗完胃後出院的時間比賀濯川早,但因為他在醫院取藥處的過激行為,被留校察看了一周。
與此同時,楚淵消失了,伴隨著他的名字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個噩夢般的裡世界。
莊杭與賀濯川重新回歸了正常的高中生活,他們考取了同一所知名大學,順理成章地開始了同居。
在一次整理房間的時候,莊杭發現了一份賀濯川的醫療記錄,多年前楚淵被燒死時,遠在異國的賀濯川也因為事故住院,心臟停擺,瀕臨死亡。
而就在莊杭殺死裡世界的楚淵後,病床上的賀濯川又一次出現了心臟停擺,然後,體內傷勢奇跡般飛速好轉。
莊杭燒毀了那份文件。
賀濯川現在是誰,或者說他一開始認識的賀濯川是誰,都已經不重要了。
裡世界裡刺向楚淵的那一劍,當時楚淵唇畔意味不明的微笑,那偶爾會使他在夢中驚醒的夢魘,現在都已煙消雲散。
因為他明白,不管他當時做出哪一種選擇,都指向了同一條命運既定的道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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