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家因為沒有長輩,已經很多年沒有聚在一起過日子了。
更別提,多年前,路家夫婦就是在過年期間死在那場事故裡,唯一存活下來的路白夜根本不願意過年。
由此,路家人更對“年”這個字眼諱莫如深。
“咳咳咳咳——”
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了路白夜的思緒,他回頭,原來這裡不止他一個,花壇的另一邊還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爺子佝僂著背脊,一雙如同枯枝般蒼老又細瘦的手杵著拐杖,瘋狂咳嗽,撕心裂肺的聲音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看著老爺子那搖搖欲墜的模樣,路白夜上前搭了一把手。
路白夜看著老頭佝僂的身影,問:“需不需要送你去醫務室?”
大型遊樂園都有配備設備完善的醫務室,用於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老人緩過一陣,回頭,一雙渾濁的眼睛看了過來,死死盯著路白夜的臉,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路白夜微微蹙眉,這種直白又銳利的目光讓人很不舒服。
老人道:“那就謝謝你了。”
這話說的相當自然,還含著理所應當的意味。路白夜很少和年紀大的長輩相處,把這當成是老人家的倚老賣老。
老頭問:“你的家人呢?”
“有事。”
“你不和他們一起?”
“都在忙。”
路白夜心情一般,但出於禮貌並沒有拒絕他,有一茬沒一茬的搭著話。
老頭停下腳步。
他看著路白夜,眼神似是懷念,透過路白夜看到了從前的時光一般。
嘶啞蒼老的聲音緩緩道:“你……長得很像我的一個故人。”
路白夜耐著性子,沒在意:“那真巧。”
“不止長得像,性格也像,很要強。別人強加給她的,再好也不要,就算摔得頭破血流,也要走自己選擇的路。”
路白夜聽完沉默了會兒:“然後呢?”
“她死了。”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腳步一頓。
“很抱歉。”
“已經過去很多年了……”老人家估計是太久沒人陪了,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路白夜耐著性子聽著。
送到醫務室門口時,老頭道:“不用送了,就到這裡吧。”
路白夜點頭:“慢走。”
本就是一場意外的相遇,路白夜臨走時回頭看了眼這奇怪的老頭,那佝僂的身影搖搖欲墜,蒼老的好像一陣風就能被吹走。
直到新一波的人群將視線阻隔,管家這才上前扶住白家家主白春。
“醫生說了,你不能出門吹風。”
“你看到了嗎?”
混濁蒼老的眼睛遠遠的看著路白夜遠去的背影,又重複道:“你看見沒,這個孩子長得最像她。”
管家遠遠的看著一切,把剛剛的場景盡收眼底。
“看到了。”
白春喃喃:“如果一切能重來,多好……”
管家站在陰影處,歎了口氣。
“只要這個打亂秩序的變數不存在,等到世界重開,一切都會按照原本的軌跡進行,她也不會死......我們一定會走到那個結局,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管家靜靜的站在一旁,眼神裡透露出悲哀,不打斷,只是對一個老人最後的憐憫罷了。
黎筠下車時,距離0點還有20分鍾,蘭庭這邊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喝醉的眾人被華平送進了房間休息。
他喘著粗氣,腳步越來越急促,推開大門,只看到已經散場的包間。
黎筠氣喘籲籲地拉過一旁還沒走的員工,忙問:“你們老板呢?”
員工認出黎筠,悻悻地說:“不知道,老板很早就走了,聽孟老大說是老板心情不好,出去散心。”
黎筠靜默了片刻,失落的放下手,沉了嗓音:“謝謝......”
“對了。”員工又道,“剛剛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老板的手機落在這裡了。”
他將手機遞給黎筠,微微鞠躬離開了。
黎筠緩緩跨出蘭庭大門,望著一片空蕩蕩的街道,突然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人。
他捏緊拳頭,略一咬牙。
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路白夜那麽聰明,怎麽會猜不到自己想做什麽。
明明之前就說過要坦誠,想起那天那蹩腳的借口,蒼白又無力。
路白夜會不會因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隱瞞而失望。
只要想一想這個可能,黎筠眼裡的陰霾便濃的化不開。
樂園的燈光依然在閃爍,遊樂場在正中央的廣場上,裝了個巨大的時鍾,指針一點點轉動著,預示著新的一年即將到來。
遊樂園今晚有打鐵花表演,此刻表演師傅和工作人員清場,將廣場中央空出來了。
廣場四周聚集了大片人群,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潮水一般,將廣場中央圍的水泄不通。
路白夜站在人群中,身姿筆挺,獨特的氣場讓他脫穎而出,周圍也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小聲議論著。
“那邊有帥哥唉!”
“我看看我看看,臥槽,真的好帥!!”
“怎麽感覺有點眼熟啊......”
旁邊有一位被父親抗在肩膀上的小女孩指著中央:“爸爸,他們要變魔術嗎?”
父親笑笑:“對,一下就變出比煙花還漂亮的星星。”
路白夜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這話,也順著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向廣場中央。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