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蕭氏並未在意。
蕭氏在冷宮中生育了三皇子,還開辟菜園種上了蔬菜,不用靠禦膳房也能自給自足。
謝寧狠狠松了一口氣,見蕭氏不要這些飯菜,小心翼翼問,可不可以給他吃?半大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可大太監總是克扣他的吃食。他每天都餓得眼睛發綠,想盡辦法往嘴裡塞點東西吃。
蕭氏厲聲拒絕,說:“吃這些你會生病的,來,給你烤紅薯吃。我這裡東西不多,但什麽時候,你餓的受不了了,就來找我。”
於是從這天起,謝寧就有了一個姐姐。
後來蕭氏得了癔症,時常發瘋。謝寧就自請調到春熙閣照顧母子兩人。
原本在今天,再次發病的蕭氏會帶著三皇子一起服毒。謝寧雖然跑到禦藥房求救,但無人願意出診,導致母子兩人不治身亡。
未成年的皇子沒有資格入皇陵,罪人蕭氏也沒有資格。
最終兩人被埋在了一片荒地之中。
謝寧則回到內務府,再次進行分配。被分配給女主之後,他眼看著武昭帝給予女主各種寵愛,心中開始為蕭氏和三皇子感到不平。於是他黑化了,成為了大反派。
“現在蕭氏已死,三皇子被你救下來。”系統演算了一番,說道,“謝寧黑化的可能性不大。但劇情有自動校正機制,三皇子大概要不了多久,還是要死的。”
旬空緊皺起眉頭,對系統說:“走一步看一步吧,衛矛只是個大夫,不可能每次都救得了他。”
“唔……”
床上的孩子發出低低的呻吟聲,旬空伸手輕拍他的手臂,安撫他入睡。
三皇子皺起的小臉舒展開,輕聲呢喃:“……娘親。”
然而下一秒他猛然驚醒,差點從床上翻下來。
他驚恐地環視四周,沒有看見那張因為癔症而猙獰可怖的面龐,反而看見了眉間一點紅色,笑意溫柔的年輕男子。
旬空單手把他撈回床上,手在背上拍打,輕哄:“沒事了,別害怕。”
三皇子怔怔地看著他,聲音喑啞:“你、是誰?”
“下官衛矛,是個太醫。”
太醫?
三皇子心中默默重複這兩個字,隻覺得無比諷刺。
這群素來明哲保身,從來不救該死之人的太醫,有一日竟然會出了個蠢的,跑到這裡來救他。
謝寧聽見動靜從殿外進來,看見自家小主子醒了,雙目含淚,噗通跪倒在床邊。
旬空給主仆二人讓出了地方,又從荷包中取出兩錠銀子遞給謝寧,叮囑:“想辦法給三殿下弄點有營養的補補,養好身體,杏仁也不要再吃了。”
他今日進宮實屬巧合,兩人之間也算有緣。
下次進宮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索性拿出劫富得來的錢財濟貧。
想來只有宮女太監拿銀子求太醫的,謝寧第一次見著太醫反過來給自己錢,登時愣住,但再看三皇子蒼白的面色,一咬牙接過來。
“衛太醫大恩大德,奴才永生難忘!”
三皇子看向旬空的眼神複雜,他說:“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旬空點點頭:“好。”
-
旬空回到禦藥房時,秦德正巧下值,兩人便一起離開皇宮,回到太醫院交流醫術。
衛矛年紀雖小,但雲遊行醫,診治的病人不知幾何,比起隻給宮中幾個人看病的秦德。他熟練度更高,見過的病症也更雜。當然在用藥和治療手法上比較不拘小節,在宮裡容易被砍頭。
例如,給武昭帝縫手筋。
旬空:“……我那時在宮外,不知那人是陛下。”
秦德嘿嘿一笑:“所以我說你這個後生運氣不錯嘛。對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去給誰看病了?”
旬空張口欲言,門外進來三個人。
為首之人年紀不小,秦德稱他為張院判。張院判身後的則是錢醫士和錢塘。
錢塘一見旬空,就直接開口:“張院判,正是此人!不久前一名小太監來禦藥房請太醫,錢醫士等人因手中有要事忙碌,未曾及時應答。這個肄業生竟然自行前去!我們都知道,肄業生醫術不精,還需要進行學習,沒有行醫資格。請您責罰此人!”
“衛矛,事情是這樣嗎?”
張院判面容和善,呵呵一笑,像個彌勒佛,但話問出口,卻有無形的威嚴重重壓下來。
旬空面不改色,答:“太監來自春熙閣,諸位大人避諱,不願前去。晚輩只是不忍心令人求醫無門,所以自行前去。”
“張院判,他承認了!”錢塘面色一喜,嚷嚷起來,“快!快把他趕出太醫院!”
“錢塘。”旬空聲音提高些許,“你知道春熙閣中住的是什麽人嗎?棄妃蕭氏和三皇子!若今日我不去春熙閣,任由三皇子中毒而亡。你猜禦藥房拒絕出診的太醫們會有什麽下場?”
錢醫士臉色驟變。
秦德撫摸著胡須,呵斥道:“三皇子再不受寵也是皇子,平日頭痛腦熱怠慢幾分也就算了!那可是中毒!中毒啊!若三皇子真有個三長兩短,就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錢塘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呐呐:“我、我不知道……”
“那我來問你。”張院判看向錢塘,“你未曾進宮,如何知道宮中情況?”
錢塘下意識看向錢醫士。
張院判亦看向錢醫士,搖頭:“我原想著你是個勤奮好學的,便將你帶在身邊培養,沒想到你竟然連最基本的守口如瓶都做不到,隨意就將宮中的情況向外透露。罷了,從明日起你不必隨我入宮了。”
“至於錢塘……回家去吧!太醫院不需要你這種人。”
秦德叫了人來帶走錢塘,錢塘沒想到不過是告狀沒告對而已,自己竟然就要被趕出太醫院,他拚命向叔叔求救。
但錢醫士根本顧不上錢塘,臉上的傲氣一掃而空,慌忙向張院判認罪告饒,祈求得到原諒。
他能在短短五年內從肄業生成為醫士,靠的就是張院判。
有張院判在,他根本不用自己為病人診治,就有人主動把業績記在他的名下。若張院判放棄了他,太醫院遲早有一天會發現他已經不會看病了!
第69章 太醫升職記9
張院判對二人的求饒絲毫不為所動,他的目光落在旬空身上,欣慰地點點頭:“太醫既為醫又為官,很多人便一心鑽研官場,忘了自己的本分,你很好。”
旬空雙手相扣,行禮:“晚輩不敢。”
“不過你身為肄業生,獨自出診,確實壞了規矩。就讓我來考考你,若你通過我的考察,我不僅免去你的責罰,還讓你成為恩糧生,如何?”
秦德看到張院判臉上毫不掩飾的欣賞之意,不由提醒這位老朋友:“我說,你不會想收他為弟子吧?”
“有何不可啊?”
這個時代的大夫多講究傳承,子承父業,兄終弟及。太醫院中雖然可以讓全國的醫者進入學習,但若想學到真本事還是得有一一個好老師才行。
秦德一開始也是起了收這個年輕人為徒的心思。
但二人聊過之後,他就知道,衛矛的醫術不在他之下,他教不了這個年輕人。
旬空微微一笑:“請張院判賜教。”
他有衛矛的全部醫術,還有上個世界許知意的現代醫學知識,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算得上當世神醫,自然不會怕這區區考核。
這場考核從太陽西斜,直到繁星掛滿天空。
考核也從最開始單純的一問一答,變成了旬空、張院判、秦德三人探討,到了最後變成了甚至變成了旬空的單方面講座。
“……如果病人被食物或者其他異物堵塞喉嚨,導致無法呼吸。切記不能拍打背部,或將手伸入口中去處,而是應當從背後抱住病人,一手置於肚臍上方,一手握拳急速用力壓迫腹部,反覆幾次,直到病人將異物吐出……”
張院判兩眼放光:“妙啊!若是早知道如此法子,去年淮安王世子就不會因為被山楂核嗆死了!”
秦德摸著胡須點點頭:“我曾提議剖開病人喉嚨,將東西取出,可惜之後病人卻高燒差點死掉,哎!”
旬空眼角微微抽搐。
想當年許知意給027做實驗都有無菌環境呢,您這連無菌什麽概念都不懂,就敢直接莽啊。
不過醫學的發展就是這般,在醫學工作者大膽的實驗,前赴後繼的探索中,才能一步步發展。旬空隻好又給他們科普無菌操作。
張院判和秦德聽得如癡如醉,許多東西,比如用火炙烤銀針,沸水煮紗布等等,他們在實踐中皆有應用,只不過並沒有成系統的理論。
如今聽旬空講來,恨不得當場拜他為師。
旬空對此表示拒絕。
他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將有用的知識提前予以應用。
而在徹夜的授課中,他的腦海中閃過一抹疑惑。
上個世界那個強行改寫他的劇本,將他留下的男人,男主實驗體027,他似乎忘記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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