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泛白,張院判和秦德才從興奮中緩緩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依舊神采奕奕的旬空,又問起他行醫經歷,得知衛矛自小學醫,八歲給人診治之後,不由感歎:“老了啊!”
張院判恨不得立刻把院使從位置上薅下來,讓給旬空座,但很可惜,他只能讓衛矛從肄業生變成恩糧生。若再想往上升,只能多診治病人,攢業績。
旬空對二人行晚輩禮:“如果可以,請讓晚輩進禦藥房。”
張院判和秦德忙回禮,張院判點頭:“你不用說,我也會安排,日後你就跟著我和秦老頭進宮,不會有人為難你。”
禦書房。
大內總管三貴悄聲走近,見禦座上的武昭帝正閉眼歇息,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將得知的信息上報。
他的腳步聲瞞不過武昭帝,武昭帝捏著鼻梁,緩緩睜開眼睛:“說。”
“是。”三貴提起禦用的紫砂壺,斟了茶水,才慢慢說來,“春熙閣裡的那位服毒自盡了。”
武昭帝動作一頓,面上神色沒有太大變化,仿佛曾經將蕭氏放在心尖上寵著的人不是他一般,他淡淡問:“老三呢?”
“三殿下被那位喂了毒……”
武昭帝眉頭微皺。
三貴瞧著他的面色,立刻接上:“太醫去得及時,並未有大礙。”
“誰去了?”
“這……”三貴沒想到武昭帝會問這等小事,想了片刻,才說,“似乎是一位姓衛的太醫。需要奴才去叫人來嗎?”
“不用了。我知道是誰。”武昭帝嘴角微不可見勾起一絲弧度,顯然這個太醫比死裡逃生的三皇子更加令他關注,他又問,“禦醫都去為母后診治,但禦藥房還有其他人在,怎麽就輪到一個小小的肄業生去?”
“……許是其他人都有要事,一時顧不上。”
“什麽要事能讓他們不顧皇子性命。”武昭帝聲音沉穩,“衛矛再升一級,其他人都滾回原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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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下達的時候,整個太醫院都震動,幾乎所有人都沒想到,不過是日常冷落不受寵的三皇子,陛下居然如此雷霆震怒。
旬空卻並不意外,因為在劇情中,武昭帝因為蕭氏和三皇子的死曾處死一批屍餐素位的太醫,甚至有幾位禦醫也被牽扯其中。
禦醫的人數是固定的,為十三人。
每人擅長的醫科依次對應大脈方、小脈方、婦人、瘡瘍、針灸、眼……等古代醫學十三科。
通常來說,這十三人只有其中某人乞骸骨或者殞命時,才會進行補充。
劇情中,正是由於這次武昭帝的清洗,衛矛才能在短時間內成為禦醫,而後獲得在后宮中行走的機會。
旬空如今並不急於晉升。
但……
三貴宣讀完聖旨,面對著烏泱泱跪了一片的人,笑容和藹地對旬空道了句“恭喜”,其中有沒有其他意思旬空不知道,但身後盯著他的各種目光已經快把他看穿了。
三貴行走在禦前,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就代表了武昭帝的意思。
於是在這之後,各種前來打探消息的人,都費盡心思想知道,衛矛是怎麽得到三貴公公的青睞的。
更有消息靈通者,知道他救了瀕死的三皇子,還暗中推測三皇子是不是有可能被陛下重新看在眼裡。
然而被所有人揣測是不是能借此翻身的三皇子的生活並沒有任何改變。他的母妃被草草葬在荒地裡,身為兒子卻無法前去祭拜。
第70章 太醫升職記10
蕭氏去世第七日,三皇子和謝寧溜出春熙閣,在禦花園找個偏僻背風的地方,把一張張折好的紙錢燒了。
武昭帝不發話,宮中無人敢祭奠蕭氏,這幾日就連喪葬用品都不好弄到手。
謝寧跑去求旬空,托他帶了些進宮。
跳動的橙黃色火焰中,三皇子沉默著往裡面添紙,直到燒無可燒,他低聲說:“阿娘,我恨你。”
從前阿娘對他很好很好,可是自從他越長越像皇位上那個男人,阿娘就開始變了。亡國之恥壓在一個女人身上,已經讓阿娘無比敏感脆弱,他的長相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把阿娘逼瘋了。
發瘋的時候,阿娘會把他當成那個男人,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而清醒的時候,阿娘又無比溫柔,竭盡全力彌補他。
可是後來,阿娘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發瘋的時候甚至試圖殺死他,他逃得了一次又一次,卻逃不開清醒的阿娘慘笑著說:“小長生,我累了,我想要一個解脫。”
他找來阿娘藏起來的杏仁給她,沉默地看著他的親人離去。
可她吃著吃著又開始發瘋,把杏仁塞進他的嘴裡,叫他和她一起去死。
他答應了,所以沒有再跑。
可是最終離開的只有阿娘一個人,他被留在了這吃人的深宮之中。
“誰在那裡!”
忽然有蠻橫聲音響起,穿著皇子服的小胖子撥開草叢,看到了二人,他好奇道:“你們在玩什麽?帶我一個。”
謝寧跪在地上,行大禮:“奴才見過四殿下。”
三皇子拍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漠然道:“沒玩什麽,我們這就離開這裡。”
“不行!你們不準走。”四皇子僅比三皇子小半歲,體格卻比他健壯了不止一點,他伸出手攔人,面色不渝,“你是誰?見了本皇子竟然不行禮!”
三皇子微微皺起眉頭。
他是偷跑出來的,萬一傳到那位的耳朵裡,恐怕會不太好過。
然而小胖子不依不饒,把陪玩的太監叫了過來,指著三皇子:“你們把他給我抓起來,讓他陪我玩。”
“大膽!”謝寧擋在三皇子面前,呵斥太監們,“這是三殿下!”
“你是我三哥?”
小胖子瞪大了眼睛,把三皇子上上下打量一遍,撅起嘴:“不行不行,你瘦得跟鬼一樣,難看死了,我才不要你當我哥!”
他身邊的小太監解釋:“四殿下,三殿下比您早出生半年,排行自然在您前面。”
“那就,”四皇子眼睛咕嚕一轉,“你們把他弄死!他死了就不會醜到我了。”
“這……”
太監們面面相覷。
雖然他們不把三皇子看在眼裡,但是真要動手弄死一個皇子,還真沒那個膽子。
四皇子見人都不動,掄起胳膊就砸在身邊的太監身上,惡狠狠威脅:“快點動手,不然我先打死你!”他這一下實打實用力,小太監年紀也都不大,被他打得頭破血流,其他人自然怕了,轉頭來抓三皇子。
三皇子又不傻,早就轉頭跑了,這會兒已經跑出十米遠。
“哼哼~本皇子最會打鳥了,把彈弓給我。”
彈弓遞到四皇子手上,玉石特製的“子彈”射出,三皇子一聲不吭倒在地上,腦後緩緩流出鮮血。
謝寧連忙背起三皇子想繼續跑,被人踹在腿彎上,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太監們合力按住謝寧。
四皇子抓起一條腿,拖著人往附近的荷花池走去,他孩童的臉上閃動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謝寧掙脫不開,只能絕望呼號:“三殿下!三殿下!快醒醒!”
許是這喊聲起了作用,三皇子迷迷糊糊醒來,強大的求生欲令他拚命掙扎,隨手抓起地上的東西衝著四皇子扔過去。
啪。
一塊石頭擊中四皇子門面,鼻血淌了下來。
四皇子怒極,掂起那塊石頭,騎在三皇子身上,照著頭猛砸下去。起初三皇子還能反抗兩下,沒一會就沒了動作。
謝寧目眥欲裂:“老天爺,誰來救救三殿下啊!”
嗖的一聲破風聲響起,剛剛還耀武揚威的四皇子動作一頓,眼睛一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按住謝寧的太監們慌了,忙上前查看。
左看右看不知道四皇子到底怎樣,慌忙抬起來離開。
謝寧看著這突然的變故,一時有些愣怔。清朗的嗓音響起:“發什麽呆?還不快看看你家主子。”
“衛醫士?!”
眉心一點紅痣的大夫站在荷花池對面,依舊背著不離身的藥箱,青衣落拓,一如初見一般恍若天人降世。
“四殿下他……”
“無礙,我用石子擊中了他的睡穴,很快就能醒過來。”
旬空眉毛緊緊皺起,繞過荷花池,給三皇子略作檢查,不由有些心驚。四皇子年紀不大,下手卻極黑,一下下居然都是衝著要人性命去的!
他偷偷折了禦花園中的樹木,趁著夜色,和謝寧把四皇子抬到了禦藥房。
因著張院判的偏愛,旬空不僅可以出入禦藥房,還分到了一間小小的雜物間,略作收拾後,可以躺下來休息。如今正好用來藏起一個小皇子養病。
謝寧守著藥爐煎藥,忽然想起來問:“衛醫士,您怎麽會去禦花園?”
“我養了一隻鳥,最近不太聽話,總是到處亂跑。今日本是去禦花園找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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