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窗子，要翻出去的瞬間，他想起，門上的禁製並沒有恢復打開狀態，一旦卡米拉主教開門就會發現問題，知道有人闖進過這間屋子。

　　然而腳步聲近在咫尺，如果這個時候再打開禁製，很有可能直接撞見卡米拉主教。

　　正當旬空猶豫不決之時，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卡米拉主教：“卡米拉大人日安。”

　　“原來是番尼，現在不睡覺，跑到這裡來做什麽？”卡米拉主教的聲音跟他的人一樣又冷又硬，這問話聽著不像關心人，反而像是說，我發現你小子有問題了！

　　番尼歪了歪腦袋，一臉坦然道：“我想問問卡米拉大人，教廷打算怎麽處置殺死四名騎士的惡龍呢？”

　　“這不是你該管的。”

　　“那你能管嗎？可以派人去殺死惡龍嗎？”番尼連連發問，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旬空抓住卡米拉主教和番尼兩人談話的機會，重新打開了禁製，從窗子悄悄地翻出去，然後轉身回到艾德溫格林的房間，快速將記下的內容默寫在羊皮卷上。

　　竊火魔女現在關押在塔中，將在下一個聖火日時被燒死。

　　旬空忽然停了筆，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裡出現了一個全新的名詞，塔。

　　按照維塔伊特納所說，罪人通常會被關押在光輝帝國的特殊監獄之中，但他從來沒有提到過“塔”是哪裡。

　　顯然夏爾城出現的“劫法場的魔女”引起了中央神殿的警惕，使得他們將竊火魔女的關押地點換到了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地方。

　　第113章 殺惡龍16

　　時間往前幾個小時，太陽還掛在天邊。

　　衣著華麗的財富之神信徒出現在街頭，隨手拋出漫天金幣：“來信仰財富之神吧，這些金幣就都是你的了！”

　　蠢蠢欲動的圍觀人群聽了這句話，頓時四散走開。

　　當金幣成了招攬信徒的工具，上面便會附有神明的意志，接過金幣就意味著拋棄原有的信仰，轉投財富之神。

　　這個世界從來只有神明拋棄信徒，而拋棄神明的信徒無人見過。

　　瑪麗安已經去掉了顯眼的精靈裝扮，露出來再普通不過的棕色頭髮和灰色眼睛。

　　如陶瓷般細膩漂亮的肌膚變得粗糙蠟黃，臉頰也點了一些褐斑。

　　長發編成兩股發辮垂在胸前，縮著肩膀勾著腦袋，看上去畏畏縮縮。

　　誰都不會想到這個內向靦腆的女孩會是臭名昭著的魔女。

　　瑪麗安本來混在人群中，想渾水摸魚拿兩枚金幣，沒想到圍觀人突然散去，隻留下她站在原地。

　　財富之神的信徒目光落在他身上，臉上帶著明顯的喜悅之色：“你想信仰財富之神嗎？只要虔誠的祈禱，你會有花不完的金幣！”

　　瑪麗安盯著地上的金幣，小心地問道：“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財富之神信徒二話不說又抓起一把金幣遞給瑪麗安。

　　看見瑪麗安收下金幣後，他臉上的喜悅之色更加濃鬱，迫不及待道：“走，跟我去神殿，向財富之神獻上你的信仰。”

　　“等一下，地上還有散落的金幣，讓我撿起來。”

　　接過附有神明意志的金幣的瞬間，就相當於與神明達成了短暫的契約，而違背契約的結果並不會讓人好受。

　　所以財富之神的信徒並不擔心有人會拿著金幣就跑。

　　但很可惜，接過金幣的是一位魔女。

　　瑪麗安蹲在地上拾撿金幣，余光瞟見那位信徒移開了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腳下發力，拔腿就跑！

　　背影消失在街角轉彎處時，信徒還沒有從被騙錢騙信任中回過神來。

　　等他想起來去抓人的時候，瑪麗安早已帶著金幣跑路了。

　　“哼哼~財富之神的信徒果然都是人傻錢多，多謝慷慨之舉啦。”瑪麗安的衣服上有一個巨大的口袋，裡面裝滿了一兜子金幣。

　　她藏在屋子和屋子之間的角落裡數了數，發現居然有一百多枚，登時笑的合不攏嘴角。

　　不過撕毀與財富之神的契約，那麽從財富之神這裡得到的金幣也會通過各種方式花出去，最後一枚都不剩。

　　瑪麗安指尖點了點額頭：“讓我想想這些金幣該怎麽辦呢？”

　　當然是給有需要的人了。

　　她站起身熟門熟路地在伊特丹的大街小巷中穿行，路過國王金碧輝煌的宮殿，抵達陰暗潮濕的貧民窟。

　　在這個世界中，被神明庇佑的人過得都很好，而不被神明庇佑的人則生活在貧民窟中。

　　他們或許是犯了錯，或許是違反了教義，或許是生來就有原罪。

　　總之即便他們更加虔誠的信仰神明，卻依舊得不到神明的注視，被教廷，被這個國家拋棄，只能苟活在這座城市的角落中。

　　瑪麗安踩在汙穢泥濘的道路上，不對，已經沒有可以稱之為道路的地方了。

　　低矮的木板拚接起來的簡易房屋，宛若擠擠挨挨生長的蘑菇。而在一叢叢的“蘑菇”之間，留出了一條僅供兩人並肩行走的小路。

　　貧民窟的人連聖火都領不到，所以這裡的夜晚沒有任何光照。

　　為了保障安全，所有人都會在日落之時回到自己脆弱的房屋中，然後警惕地向外張望，看向瑪麗安這個與貧民窟格格不入的人。

　　瑪麗安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底卻積攢著濃鬱的悲哀。

　　三年前她離開伊特丹的時候，貧民窟裡還沒有這麽多人，可是現在一眼望去，貧民窟似乎都擴大了幾分。

　　一道黑影從面前竄過，撞到了瑪麗安的肩膀。

　　瑪利安的身體微微一晃，而撞她的那個人跌倒在地上，四肢乾瘦，皮包著骨頭，而肚子卻詭異的漲大。

　　這個人似乎是個孩子，但瑪麗安無法判斷他的年紀，饑餓停止了他的生長，也許即將帶走他的生命。

　　瑪麗安口袋裡的金幣因為碰撞滾落了兩枚，在太陽的余暉中散發著金燦燦的光芒。

　　然而面前這個人卻沒有任何反應。

　　因為沒有人會把東西賣給貧民窟的人，如果他們拿著金幣去買東西，反而會被認定為盜竊直接打死。

　　撞了瑪麗安的人爬起來搖搖晃晃的走了，從始至終神情呆滯。

　　瑪麗安在貧民窟的深處敲響了一扇還算結實的木門。

　　門後響起了警惕的聲音：“誰？”

　　瑪麗安回答：“讚頌我主，黑暗的神明。”

　　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年邁的老人趴在門後向外張望，確定瑪麗安身後沒有其他人後，迅速讓瑪麗安進門。

　　進門之後又從更隱蔽的側門離開，從一個要掉不掉的破門進入荒蕪的院子，打開院子角落的廢棄地窖向下，教廷幾次想要徹底清除的黑暗信徒大本營出現在面前。

　　但這裡實在算不得豪華，只不過比地窖要大了幾分，分成了幾個房間。

　　其中一間房間內，衣著乾淨整潔，舉止優雅的婦人站在屋子的最前方，手持長杆指向牆壁上貼著的字。

　　而在她的面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約十幾個人，全部都目光炯炯地看著那個字，眼裡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

　　老人注意到瑪麗安的目光，恍然大悟：“原來你還不知道，我們這裡也建立起教堂了。”

　　此教堂非彼教堂。

　　教的是一代又一代魔女們流傳下來的知識。

　　在這個所有人都走投無路的貧民窟，魔女會反而扎根了下來。借著黑暗神作為掩飾，大量的知識從這裡傳播開來。

　　老人渾濁的目光中泛起希冀：“總有一天，我們人類將不再完全依靠神明的寵愛，而是靠自己的雙手過上幸福的生活。只是……我恐怕是看不到了。”

　　瑪麗安笑了笑：“也許我也看不到，但總有一天，這個願望會實現的。”

　　老人看著她的臉，察覺到了幾分熟悉，問：

　　“請問你是？”

　　“黑夜。”

　　老人露出驚喜的神色：“日安黑夜魔女，魔女會竟然派你來了，真是好久不見。”

　　瑪麗安笑嘻嘻地從口袋裡往外掏金幣：“我來給你們送金幣來了，有了這些錢，應該能撐更多時間了吧？”

　　一枚枚金幣落在老人的手中，老人連連點頭：“能！當然能！”

　　第114章 殺惡龍17

　　瑪麗安又說了在街上遇到財富之神信徒傳教的事。

　　老人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精明，點點頭：“我知道了。魔女小姐不介意我拿其中一些金幣去做幾身合體的衣服吧？”

　　“你想做什麽？”

　　“賺金幣。”老人神秘一笑。

　　貧民窟裡不在乎神明的人有很多，會騙人裝可憐的也有不少，找幾個人上街偽裝成平民，好心地幫人傻錢多的信徒消耗一下資產。

　　瑪麗安哈哈大笑兩聲：“不愧是你啊，老托馬斯。”

　　托馬斯頗為感慨：“您真的變了很多，我還記得三年前第一次見到您……”

　　人老了就是喜歡回憶往事，但瑪麗安並不想提起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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