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回答的是先前在貧民窟裡教人識字的羅斯特夫人：“沒有問題。只要你給出信號，我們就會將箭矢對準聖子射出。”

　　聖子的地位僅在教皇之下，紅衣主教在教廷中死亡的消息一出，如今整個帝國上下人心惶惶。

　　這個時候他必須代表教皇站出來，出席本次處決一事，以安撫民心。

　　不過他們並沒有指望這支威力巨大的箭矢能夠殺死聖子。

　　畢竟在聖子身上一定有威力強大的防身法器，而他們的目的僅僅是將騷亂進一步擴大，從而為其他人創造行動條件。

　　為了做到這一點，小有資產的羅斯特夫婦散盡家財。

　　而在這一箭射出之後，他們必定會被整個光輝帝國上下通緝，唯一的出路，便是立刻前往魔女之鄉避難。

　　瑪麗安最後一次詢問：“你們真的想好了嗎？放棄一切，只為了去救一個毫不相乾的人？”

　　“不是不相乾的人。”羅斯特先生堅定地回答，“是希望。”

　　當他們在某個機緣巧合下，見識到自動灌溉農田的水車後，便明白，即使禁忌知識是惡魔拋出的果實，他們也無法控制住自己對那樣未來的好奇。

　　一個由人類親手創造出來的，不斷發展變化的世界。

　　羅伯特夫人溫柔的笑笑：“如果有機會，我希望能夠和布裡安娜小姐學習更多知識。”

　　“為了更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哪怕下一秒就死去，我也心甘情願。”

　　“我想您也是這樣認為，所以才毅然決然拋棄原有的一切，成為黑夜魔女。”

　　瑪麗安面色動容，輕歎一聲：“是的。”

　　中央神殿背面的鍾樓之上，維塔伊特納安靜地把玩著手腕上的發帶，不斷彌漫的黑暗，借著陰影的遮擋將觸手遍及各個角落。

　　猩紅色的血眸緊緊盯著被綁在火刑架上的旬空，理智與本能在反覆拉扯。

　　理智說：現在還不到你出場的時候，要等待命令。

　　本能說：我管他什麽命令不命令的，我的珍寶正在被教廷審判，隨時可能遭遇危險。

　　只要現在衝上去把人搶走了，帶到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把人關起來。沒有人再會打擾我們，我可以對他想做任何事情。

　　我想讓他那張漂亮的臉上布滿淚水，紅著眼眶無力呻吟，然後被弄得一塌糊塗，只能翻著白眼抽搐……

　　維塔伊特納喉結動了動，在本能的歡呼中站起身來，轉了兩圈，又在理智的勸誡聲中，老實地坐了回去。

　　本能在怒吼：你這個膽小鬼，在猶豫什麽？！

　　理智低聲歎氣：我們戀愛腦就是這麽聽老婆的話。

　　太陽升到最高點，廣場上所有的聲音全部安靜下來，在兩位罪人的身後，九十九道台階之上，頭戴花冠手持教皇權杖的聖子現身。

　　平民跪拜，貴族行禮，所有人向那位嘴角帶著溫和笑意的青年行以最高的禮節。

　　聖子聲音清朗，語調緩和，一一陳述了旬空和布裡安娜兩人的罪行，並宣告了他們死亡的結局。

　　最後神聖而莊嚴地說：“仁慈的神明給予你們最後的機會，懺悔吧。”

　　旬空看到人群中的瑪麗安比了個手勢，向布裡安娜點了點頭。

　　他們身上的枷鎖，是用來限制擁有超凡力量的人，使用存儲在體內的力量。

　　然而神識並不被包括其中，旬空所擁有的光明之力，儲存在手上的戒指裡。

　　他利用這個漏洞輕松解開兩人手上的枷鎖。

　　布裡安娜舉起手中的玻璃瓶。

　　玻璃瓶內混合的液體在陽光下，發出不亞於黃金的璀璨光芒。

　　下一秒她將玻璃瓶向神職人員以及騎士的位置丟去。

　　早就防備魔女行動的聖騎士們立刻撐起厚厚的光明護盾，然而玻璃瓶破碎，黃金色的液體滴答落下，一切都無事發生。

　　布裡安娜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驚惶的目光，發出嘲笑。

　　“我曾被神明多次眷顧，美神賜予我美麗的容貌，財富之神賜予我花不完的金幣，生命女神賜予我健康的體魄……我本該虔誠的供奉神明，但我拒絕了。”

　　“因為我堅信人的力量。”

　　她從口袋中掏出兩顆打火石，在眾目睽睽之下，點燃火星：“爆炸吧！”

　　“傲慢的眾神之主。”

　　“僅以此，向您獻上，人類不屈的反抗！”

　　一點星火落在黃金的液體之上，震耳欲聾的爆炸並不能掩蓋她肆意地大笑。

　　“這就是我等竊火魔女，傳承三代，在知識的無盡海洋中撈起的，堪比神明的力量！”

　　第121章 殺惡龍24

　　劇烈的爆炸令大地顫抖，強大不可戰勝如聖騎士也被直接炸死，不管是平民還是貴族，所有人都在為這樣的結果瞠目結舌。

　　而在爆炸之後的廢墟中。

　　旬空為布裡安娜撐起防護的屏障。

　　她仿佛演出謝幕的舞者，提起裙擺，壓低身體，優雅地行禮：“敬知識，敬傳承，敬人類。”

　　旬空嘴角微勾，看向圍觀的人群。

　　許多人睜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眼底卻燃起了他們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明亮光芒。

　　他在光明聖潔的教廷裡見到的只有腐爛，而在關押著極惡罪人的塔底，卻見到了最璀璨耀眼的靈魂。

　　如果這個世界的人類非要信仰什麽的話，最應該信仰的便是這些走在路上的先驅者、探索者、殉道者。

　　希望今天這場盛大的演出，能在諸位的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象。

　　只要有一人覺醒，那麽反抗的力量便會再壯大一分。

　　也許終有一日，弱小的人類可以向神明舉起叛旗，宣告諸神黃昏的到來。

　　聖騎士們終究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只是混亂了一小會兒，很快就重新組織起了有生力量。

　　瑪麗安也緊緊抓住這個時機，發動隱藏在人群中的同伴，在人群中煽風點火，將騷動不斷擴大。

　　而後借機跑到旬空和布裡安娜身邊，掩護他們離開。

　　聖子望著廣場下的一片混亂，舉起手中的教皇權杖，輕輕點在地面。

　　無形的光明之力以此為中心擴散，帶著溫柔的安撫之意。

　　一時間慌亂的人群都鎮定了不少。

　　瑪麗安見的同伴們製造出的慌亂失去了效果，立刻做了一個手勢。

　　羅斯特夫婦收到命令，啟動機關，令巨大的弩箭發射出去。

　　面對直衝門面而來的弓箭，聖子不躲不閃，他並非普通的神職人員，以他的力量，純粹的物理攻擊連身邊的防護罩都不能打破。

　　然而箭矢在接觸到防護罩的瞬間，一個複雜的不知名法陣在劍尖緩緩浮現，輕松擊破防護罩。

　　箭矢的攻擊之勢不減反增。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意外，無需吟唱，瞬間發動光明法術，擊落箭矢。

　　身邊的塞隆主教見狀，不由得驚訝：“魔女會現在竟然可以做到這個地步了？”

　　“確實不錯。”聖子點點頭，聲音微冷，“不過，這場鬧劇是時候到此為止了。”

　　“魔女小姐，我非常欣賞你的勇氣，但我不允許你在殺了聖騎士之後還能離開這裡。”

　　在其他人的掩護之下，已經快要離開廣場范圍的旬空和布裡安娜腳下一頓，只見一個巨大的光明法術出現在整個廣場的地面之上，頃刻間，他們倆人已經被聖子鎖定。

　　瑪麗安忍不住罵了一聲。

　　就差一點點。

　　只要再多走一步，就可以離開這個法術的范圍。

　　然而就差了這一步。

　　其他人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絕望，剛才由布裡安娜的行為升起的自信也變成了懷疑。

　　魔女會的知識究竟要發展到何種地步，才可以匹敵這些擁有超自然力量的少數人？

　　旬空站定遙遙地望向台階之上的聖子，他看不清那人的樣子，卻能感覺到他看過來的平靜目光。

　　仿佛人類看螞蟻，高高在上中帶了一點悲憫。

　　真是令人火大。

　　他張開雙臂，讓其他人先行離開，輕聲道：“人類文明還在繈褓中沉睡，這個時候戰勝敵人，不妨交給其他的力量。”

　　晴朗的天空驟然黑暗，巨大的翅膀遮天蓋地，消失已久的惡龍再次現身，而這一次他要搶回自己的珍寶。

　　聖子的臉色驟然陰沉：“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不怕再被折斷翅膀嗎？”

　　維塔伊特納將旬空牢牢抱在懷中，在他的示意下拖延時間。

　　懶散開口：“如果是教皇在這兒，這話還有威脅力。你？算個什麽東西。”

　　雖然早就猜到了聖子和維塔伊特納的見面並不會像劇情中所說，一見起色心什麽的。

　　但這個氣氛是不是過於劍拔弩張了？

　　旬空搓了搓團子：“主線看起來好像崩了呢，這次不會再要我去撮合聖子和其他人的感情了吧？”

　　“……不會。”

　　團子抖了抖自己圓滾滾的小身子，發布這種任務，自己遲早會被某人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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